会议结束，李战跟孔舰长短暂告别后，跟着龙参谋长结伴走下了“昆明舰”，离开了驱逐舰第9支队，坐车返回了舰队司令部。
猛士军车内很安静，中士司机专心开车，副驾驶上的秘书翻看着首长的行程安排，也没有说话。
龙参谋长靠着座椅道：“今天这场会，效果不错。”
“是，首长，各级指挥员理解得很快。”李战立刻回应。
龙参谋长淡淡道：“说明这些年信息化建设没白搞，大家心里，其实都憋着一口气。”
“知道问题在哪个地方，就缺一个能把话说明白的参谋，”龙参谋长侧过头看了李战一眼，继续道：“你别有压力。”
“不是捧你。”
“是事实。”
“不过，后面的路更难。”
“作战理论出来了，真正难的是变成战斗力。”
“是，首长。”李战心里同样清楚，作战理论要形成战斗力非常难，这就跟新型武器装备进入作战部队服役一样，战士们熟练掌握了才行，他面色认真道：“我会继续完善方案。”
龙参谋长点了点头：“回去以后，你先整理一份书面报告。”
“重点写三个东西。”
“第一，技术条件。”
“第二，训练模式。”
“第三，风险点。”
“尤其是风险。”
“别只写优势。”
“明白。”
李战话音刚落，龙参谋长继续道：“我会给你安排几个资历深厚的参谋，临时成立个专题研究小组，你来担任组长，争取尽快把‘电磁游击战’研究透彻。”
“是。”李战深知这已经不是普通助理参谋能承担的工作了。
也不知道参谋长给自己安排过来的参谋资历有多高，该不会全来的全是大校吧？
龙参谋长接着道：“这个小组，不走形式，必须干实事，成员，我来专门给你配，你负责把方向盯住，别怕得罪人，专业问题上，该坚持就坚持。”
“是，首长，我一定对方案负责。”
李战有了参谋长这句话，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不少，舰队司令部随便出来个参谋，那都比他这个助理参谋的职级和军衔高，真要开展工作，没有这层明确授权，很容易受到掣肘。
到时候方案没问题，人却指挥不动，那才是最麻烦的。
龙参谋长这句话，那就是尚方宝剑。
否则真要让他一个助理参谋去协调一群少校、中校、上校，甚至大校正师职干部，哪怕是技术军官，不是指挥军官，光靠业务上的研究探讨，那是压不住场面的。
不过尽管尚方宝剑在手，假如遇到不听话的少校什么的，自己要不要直接亮剑？
李战不是怕得罪人，但是部队体系严密、纪律严明、层级分明，真正高明的做法，从来不是动不动就把首长搬出来震场子。
亮得太早，容易伤人。
亮得太狠，容易伤己。
尤其是他这种资历最浅，职级也最低的负责人，一旦从一开始就靠舰队参谋长的权威去制约小组成员，那很容易给人留下仗势欺人的印象。
龙参谋长看出了李战脸上泛起的一丝顾虑之色，面带笑意地问道：“担心压不住场子？”
李战老实回答道：“首长，有点。”
“专业上我有思路，可论军衔、资历、阅历，面对资历深厚的参谋，我还差得远，万一开会讨论，他们觉得我年轻气盛，提的点子不靠谱，或者执行上……”
李战欲言又止，龙参谋长示意他不要有任何顾虑，“李参谋，你把问题想反了。”
“这个战术研究小组，我不让他们当组长，就是因为他们太‘老’了，老同志经验丰富，但也容易被惯性思维绑住手脚，你不一样，你刚国防科技大学出来实习，又在永暑礁上跟日“凉月号”驱逐舰在电磁域博弈过，脑子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你的思路，正是他们缺的那一环。”
“再说，”龙参谋长笑了笑，“我既然已经决定让你当组长，就不会让你光杆司令。”
“战术研究小组成立时，我亲自会到场指示，直接把话挑明，这个课题是舰队今年重点方向之一，方向定了就必须往前推，谁有不同意见，可以摆到桌面上争，但争完以后，必须按方案走，执行上，谁拖后腿，我亲自问责。”
“而你，”龙参谋长面色郑重道：“直接向我负责。”
李战心里仅剩的那点忐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于泰山的责任感，“首长，我明白了。”
“组长不是让我发号施令，是让我把方向盯住，把矛盾往前顶。”
“对，”龙参谋长满意地点头道：“你记住一句话，专业的事，专业的人说了算，军衔高低是组织赋予的，思路对错是战场检验的，小组里谁军衔高，谁经验老，谁都可以争，但最后拍板的，是最接近实战的那一套方案。”
“另外，”龙参谋长又补充道：“我还会让装备部的雷达技术骨干和军区信息化作战研究中心的波形组过来支援，必要时，可以申请总部战略支援部队的电磁对抗专家进行远程指导。”
“你别怕把问题捅上去，捅得越高越好，电磁域这块，现在是各个军事大国都在争先手，谁先把新打法练出来，谁就能在未来几年里占住主动。”
返回舰队司令部，李战走进战备训练科的办公室，立刻引来了所有参谋的目光，紧接着又低下头各忙各的了，他发现科长正在饮水机旁边接水，他提着公文包迎面走上前立正敬礼道：“科长！”
“回来了。”曾致远意味深长一笑。
李战道：“报告，是，本来上午就应该返回科里，但是中途被参谋长叫到驱逐舰第9支队‘昆明舰’上参加会议，中午才到。”
此时副科长面带笑意迎面走来，“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参谋们同时停下手中的工作，不约而同抬头看向李战，英雄？
什么英雄？
调研个雷达站就成英雄了？
还是在“昆明舰”上参加个会议就成英雄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
那调研驱逐舰岂成海军劳模了？
莫非李参谋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参谋们心里很懵，一时间谁也没想明白副科长所说的“英雄”二字，从何而来。
不过看科长的脸色，李战好像真成英雄了……
不是，在机关科当参谋，什么时候也轮得到“英雄”这个称呼了？
李战被副科长这一声叫得不知如何是好，“副科长，您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
“别装糊涂。”曾致远陡然严肃，旋即脸色又迅速放缓道：“日‘凉月号’驱逐舰的事情，我已经听永暑礁守备部队的礁长讲了。”
此话一出，参谋们愣了一下，旋即脸色陡然一惊，顿时肃然起敬，难道李战成抗日英雄了？！
邹参谋缓慢起身，看了看李战，又看了看副科长和科长，小心翼翼道：“科长，副科长，您们能把话讲明白吗，李参谋是什么英雄？”
“抗日英雄？”
“什么抗日英雄？”曾致远道：“想哪去了。”
曾致远面色严肃道：“不是打仗流血的那种英雄，而是把仗挡在国门外的英雄。”
这话一出，办公室又安静下来，不少参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李参谋去了趟永暑礁或者驱逐舰第9支队“昆明舰”就怎么把仗挡在国门外了？
这些天“昆明舰”停在亚龙湾军港，又没有出海执勤任务。
副科长接过话头，面朝参谋们笑着说道：“今天早上，永暑礁守备部队传来消息，日‘凉月号’驱逐舰在外海电磁域试探，本来是奔着摸我方电磁体系底细去的，要是真让鬼子把雷达参数、节奏、反应模式摸透了，后果你们自己想。”
几名参谋对视一眼，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搞战备训练筹划的参谋，非常清楚底牌被看穿意味着什么。
曾致远点头道：“结果“凉月号”驱逐舰的雷达刚在电磁域探个头，就被李战带着永暑礁守备部队以雷达站为主的专业分队，一套组合拳直接打了回去。”
“频点压制、虚假回波、诱导切换、反制干扰、镜像诱饵，一环扣一环。”
“日“凉月号”驱逐舰连完整态势图都没拼出来，就灰溜溜撤走了。”
参谋们始终注视着笑而不语的李战，不是，你都成英雄了，怎么还如此默默无言？
邹参谋低声道：“这是实战级别的对抗。”
副科长笑道：“所以说，李战不是英雄是什么？”
“没开一枪，没放一炮，出谋划策，就直接把“凉月号”驱逐舰从电磁域成功逼退，不仅保住了我们电磁体系的安全，还相助永暑礁雷达站专业分队截获许多关于“凉月号”驱逐舰的电磁情报。”
“这种功劳，平时看不见，真要出了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参谋们唏嘘不已，李战凯旋而归，科室都沾光了。
李战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报告科长、副科长，这是集体配合，不是我个人的功劳，雷达站、电抗、通信，全都很关键，我只是负责战术制定。”
“少来这一套。”曾致远带着李战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副科长也跟了上去，“体系作战，谁都重要，但总得有人把线串起来，不过你有这个觉悟，值得肯定。”
“是。”
李战在乎军人的荣誉，并用生命捍卫，可不会拿来挂在嘴边，收拾‘凉月号’驱逐舰，只是尽忠职守，他永远记得自己被授衔时在时任新兵连连长高志峰和指导员齐阳的带领下，面朝着‘八一’军旗宣的誓言。
曾致远拿着水杯坐下问道：“怎么样？”
李战知道科长问的是关于调研的事情，“报告科长……”
此时，今天战备训练科负责的值班参谋走到科长办公室门口，“报告！”
曾致远示意李战稍后再讲，“进来。”
值班参谋走进办公室立正敬礼道：“参谋长命令，十分钟后，作战处各科室科科长和副科长到三楼会议室参加会议。”
曾致远回应道：“战备训练科收到命令。”
“是。”值班参谋敬礼离开。
“李参谋，等我开完会回来再说。”曾致远带着副科长离开了战备训练科办公室。
李战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而旁边的参谋们立刻围了上来，整得他不得不得暂时把手头的事情放到一边。
邹参谋率先开口，脸上凝重地问道：“李参谋，昨天晚上在永暑礁，真有那么凶？”
“对啊。”另一名少校参谋也凑过来，面带思索道：“据我所知，日‘凉月号’驱逐舰可是秋月级，舰载雷达电子系统不是摆设，你们就这样把它打跑了？”
“我听副科长说，他们连态势图都没拼完整？”有参谋忍不住附和。
所有参谋的几道目光落在李战身上，既有好奇，又带着佩服。
李战被围在中间，略显无奈地笑了笑，他把手里的资料夹往桌上一放，“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一点也不夸张，战场无小事，尽管是在暗中交锋的电磁域。”
李战回想道：“当时压力确实不小。”
“日‘凉月号’驱逐舰雷达一开机，我们雷达站就知道来者不善。”
“要说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们试探，我们就堵，要打，要侦察，要在电磁域过招，我们就奉陪到底。”李战铿锵有力道。
“那当时你心里什么感觉？”
“我的意思是，你得知“凉月号”驱逐舰从电磁域销声匿迹了，心里是不是特爽？”
参谋们竖起耳朵听，英雄的内心独白，他们都想听一下。
李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说实话，没什么特别感觉。”
“啊？”众人一愣。
“真没有？”有参谋不信。
李战认真道：“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松了口气。”
“没有让国家和人民失望。”
李战笑道：“事后看见雷达站同志欢呼雀跃，自己被气氛所感染，也就跟着高兴了。”
邹参谋叹了口气，“你这心态，怪不得能顶住，那现在成为了英雄，你是什么感觉？”
“英雄，那我得感谢同志们的认可。”李战心说自己早就被战友叫过英雄了。
此时电话又响了，值班参谋立刻去接听，“是，是。”
值班参谋挂断电话走向李战，“李参谋，政治部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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