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处战备训练科的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然后各位参谋有气无力地坐下，处长头也不回走了，他们的心凉了半截。
军区联合参谋部，那是很多参谋在服役十年都未必能踏进去一次的机构，更别说跟着处长进去旁听、见人、见事、见流程，机会就这么从眼前飘过去了。
为什么总是李战！
为什么总是李参谋！
他只是个军校学员！
据说以前还是炊事兵……
值班参谋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训练台账，“早知道昨天我也该主动申请去岛礁。”
另一名参谋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回应道：“你去？”
“你昨天夜里反潜数据校核还差一份没补完呢。”
值班参谋一噎，不说话了。
战备训练科办公室里重新恢复的工作节奏，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参谋们被打击到了，工作感觉失去了激情。
一切尽收眼底，副科长和科长相视一笑，曾致远望着各位下级道：“心里不平衡？”
“你们别觉得李战是运气。”曾致远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拿起杯子走向饮水机，“李战能在军区当着联参部参谋长、副参谋长、作战部长还有我们舰队参谋长的面把战略支援部队某信息通信基地参谋长说服，你们去了行吗？”
参谋们听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位战略支援部队某信息通信基地参谋长也太惨了吧？！
副科长出言安慰道：“不是处长不带你们，而是同志仍需努力，免得去了压不住场子。”
“是。”
“李参谋的战绩，可查。”
“科长，李参谋还有什么了不得事迹？”
曾致远不紧不慢道：“我听处长说，李战去年当着首长的面还把第一蓝军旅的旅长说到哑口无言，关键是在于有理有据。”
“第一蓝军旅？！”参谋们目瞪口呆。
副科长脸色愣了一下，显然是不知情，“科长，哪个首长？”
曾致远轻飘飘地回应道：“总参的一位首长。”
战备训练科的办公室中，彻底安静了。
参谋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旁边的岗位上，那是李战的办公桌，只不过现在人在直-9上。
东南海方向NSQD的空域上，一架直-9沿着既定航线平稳前行，旋翼高速旋转，下方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这里是海军的后花园。
李战戴着耳机坐在机舱一侧，脸色有点出神，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高度俯瞰祖国的南沙，却不是想象中的“海天一色”，而是一种层次极其分明和冲击力的海景，他有点着迷了。
近处是翻滚的深蓝色海浪，浪尖被阳光削得发白，海面上风纹十分清晰，再远一些，颜色逐渐变浅，透出一种带着绿意的蓝，水下的暗礁轮廓若隐若现。
而在那片蓝与绿的交界处，一座又一座岛礁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不是地图上那些的符号，而是被浪花环绕的实体。
李战被美丽的南沙吸引住了，爱了爱了。
此时运直-9海军上尉机长通过耳机道：“李参谋，前方就是永暑礁，准备下降。”
“收到。”李战回过神来，目光聚集在前方逐渐清晰的永暑礁上。
运直-9的机舱玻璃反射着海面的阳光，李战的身体微向前倾，透过舷窗仔细打量这座早已在地图和卫星画面上反复研究的南沙军事重地。
从这个高度俯瞰，永暑礁已不再是礁盘上零星的几点建筑，而是一座轮廓分明的坚实人工岛，陆域面积接近近三平方公里，远超出最初的自然礁体。
永暑礁西南侧，最醒目的是那条长约3160米、宽60米的混凝土机场跑道，磁航向大致是05/23，笔直地横贯岛屿中部。
跑道两端的安全区清晰可见，边缘涂着标准的黄色警示线，中央部分已磨出淡淡的使用痕迹，显然不止一次有固定翼飞机在这里起降过。
跑道北侧并排列着几座大型机库，据说其中能容纳多架战斗机或中型运输机。
南侧则是直升机平台，标记醒目，停机坪上画着标准的“H”符号，旁边还备有消防通道和系留点。
再往岛中心看去，行政办公区、生活保障区错落有致。
几栋三四层楼的白色建筑整齐排列，那是驻岛部队的营房、食堂、卫生所和简易会议室。
远处，一座高大的灯塔矗立在岛礁边缘，塔身漆成红白相间的标准航标色，顶部雷达天线缓缓转动，那是永暑的标志性设施之一。
更远处，岛的东南方向是大型码头区，停泊着几艘补给船和巡逻艇，码头前沿的水深足以让4000吨级舰艇安全停靠。
李战深吸一口气，耳机里传来机长再次确认的高度和速度。
“高度三百，速度降至八十，准备进近永暑直升机平台，风向东南，风速五节，平台状况良好。”
“收到，检查安全带。”李战立即回应。
作为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处战备训练科助理参谋，李战对永暑礁的建设数据了如指掌，这是东南军区海军在南沙的核心支点，集机场、港口、雷达站、通信枢纽、导弹阵地于一体，驻岛部队约两百人，涵盖雷达、通信、电子对抗、气象、油料、维护和警戒等分队。
南沙守备部队隶属于东南海舰队榆林基地，也就是91431，下辖舰艇部队、岸防兵、防空兵、专业勤务部等，也是战略核潜艇基地，同样可以停泊航母。
而永暑礁驻岛官兵主要来自海军陆战队、雷达兵、电子对抗兵、工程兵等专业兵种，轮换周期比较长，甚至常年驻礁守备，守礁时间可达数月至数年。
李战来之前听科长讲，永暑礁守备部队海洋气象分队工程师李波驻礁时间达21年了，专业技术6级，海军大校军衔，荣立个人三等功2次，以及荣立全军通令嘉奖的个人一等功1次，他听后肃然起敬，驻礁时长比自己年龄还大，也不知能不能见上一面向老同志学习。
永暑礁守备部队长也是海军大校军衔，不过职务非常的独特，这不是叫营长或者团长，而叫礁长。
说实话，这个称谓在海军内部听起来有点陌生……
直-9接近永暑礁，开始降低高度，平台越来越近，“H”标志清晰可见，旁边几名地勤官兵已经列队等待，机长再次道：“高度五十，速度降至四十，准备接地。”
“收到。”李战发现不远处还有一队官兵，军衔看不清楚，不过貌似级别都比自己高。
而地面上的官兵队列中，一位海军中尉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中校道：“队长，这个李参谋到底是什么来头，礁长还让我们亲自迎接？”
又一名海军上尉也十分不情愿道：“就是，一个参谋而已，我们雷达站专业分队用得着全员出动列队迎接？”
话音刚落，又一名海军中尉抱怨道：“我这辈子没给参谋立正过。”
海军中校队长陆屿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瞥了几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意味。
“少说两句，”他低声说道：“这是礁长点名要迎接的人。”
这句话非但没压住，反而把几人的好奇心彻底点燃了。
“礁长亲自点名？”又一名才知情的海军少尉眉头一挑，注视着空中缓慢向停机坪降落的直-9直升机道：“那身份可就不一般了。”
“听说是舰队司令部作战处的作战参谋。”旁边一名上尉扭头面带好奇地凑过来，补充道：“战备训练科，助理参谋。”
“助理参谋？”有干部嗤了一声，脸色不悦道：“那不还是个‘一毛’身份，他李参谋见了我得给我立正了说话，礁长反而让我们等他，而且队长也在……”
“那再说了，舰队司令部的参谋多了去了，哪一个来礁上不是走流程，哪有这么大阵仗？”
下一刻，队列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听通信那边的人说过，这个李参谋，好像在军区联合参谋部那边露过脸。”
“王技术员，你情报工作做得比队长还细。”
“露过脸？”
“怎么个露法？”
“不是汇报，是当场顶回去的那种。”
众官兵愣了一下，陆屿风也来了兴趣。
“顶谁？”
“据说是战略支援部队信息通信基地参谋长。”
“你这要是真的，那就有点吓人了。”上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下降的直-9，收回目光道：“那可是技术口的大佬。”
“而且还不是私下说，是在军区参谋长面前。”
“据说有理有据，把对方顶得没脾气。”
“怪不得礁长这么重视，这种参谋，要么是背景硬得离谱，要么就是脑子真顶级。”
“我倒更信后者。”
“背景硬的，反而不会被扔到战备训练科天天啃数据。”
“他再有能耐，也只是个参谋，军衔比我低，他见了我得立正了说话。”
“就是，这是纪律。”
陆屿风这才开口，虽然语气不重，但是却很笃定，“少猜背景，多想一下业务，礁长说了，这次李参谋来是要实地看雷达、通信、电抗的协同情况，还得考察调研。”
“看我们的？”有老兵下意识挺直了背。
“对，看我们雷达站的。”中校扫视了一圈，语重心长道：“而且不是走马观花，是要问细节、问战备、问极限、问最坏的情况，你们也不想李参谋在战备训练科甚至作战处去告你们的状吧？”
原本还满腹牢骚的军官，脸色不由自主地认真了起来。
队列中的军士完全不敢说话，管他是参谋还干事，舰队司令部下来的炊事员都得伺候好了。
陆屿风见下级都闭口不言了，又抛出个爆炸性情报，“昨天舰队司令部的新闻看了吗？”
其中一名上尉笑道：“队长，昨天大年初一，白天值完班，晚上就回宿舍过年了，哪有心思看新闻。”
“这就是你们做的情报工作？”陆屿风笑了笑，不紧不慢道：“这个李参谋的照片我见过，昨天上舰队司令部新闻了，他跟首长一起去陆战1旅慰问基层连队的官兵了，还跟首长同框。”
此话一出，队列中的所有官兵怔了一下，“队长，哪个首长？”
“我们东南海舰队政委。”
……
…….
……
队列中彻底安静了，所有专业技术军官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海军少校副队长似笑非笑道：“所以我们配合李参谋把考察调研做好了没事，那是应该做的，若是配合不好，那就吃不了兜着走。”
少校副队长话锋一转道：“对了。”
所有官兵目光落在副队长脸上，包括队长陆屿风。
副队长道：“我听驱逐舰第6支队的同学讲，这个叫李战的作战参谋在除夕当天还陪首长去他们那里战备检查了。”
所有官兵又是一惊，“副队长，这又是哪个首长？”
“我们东南海舰队参谋长。”
所有官兵从副队长脸上收回惊讶的目光，这个李参谋居然也是个隐藏大佬，背景肯定有，而且还十分深厚，关键是还有能力。
陆屿风示意同志们不要紧张，“你们也不要听风就是雨，李参谋来了，反正我们把该做的做好，那就安然无恙。”
“这倒是。”许多官兵的心里有点发虚，刚才还想见识一下这位李参谋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听这么一说，完全不敢多言了，压力山大。
此时直-9安全降落在停机坪，陆屿风提醒道：“稳住队形。”
刚才那一连串李参谋与“首长同框”、“除夕随行”、“战备检查”的信息，在陆屿风脑子里反复回放，说不紧张是假的，雷达站专业分队是技术单位，平时打交道最多的是数据、参数和设备，最怕的不是军事演训，而是被作战处的人抓住短板。
那不是挨批评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写进战备评估报告里的。
那是要挨板子的。
直-9旋翼逐渐停稳，舱门缓慢打开。
然后所有雷达站专业分队的官兵就看见机舱门口出现一位军衔“一毛”的参谋，手里还拿着公文包，这肯定是李参谋无疑了。
陆屿风快步走向刚下直升机的李战喊道：“李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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