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李战立正敬礼后快速下楼，舰队参谋长下作战部队，基本就是去“抓战斗力、查隐患、压担子、解难题、传压力”，典型的“一线蹲点、一线指挥、一线问责”，居然带上自己。
战备训练科的参谋们羡慕不已，军校学员居然当起了参谋长的随行参谋，他们在东南海舰队司令部几年了，也没跟参谋长说上话。
其实也说过，见面来一句“首长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中一名上尉参谋忍不住轻声问道：“副科长，李参谋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运气？”战备训练科少校副科长走进办公室笑了笑，他知道上尉心中是怎么想的，多半以为李战是军二代，或者红三代什么的，“你在军区联合参谋部能当着众多首长的面把战略支援部队某部的一位上校参谋长说服，首长也会记住你的。”
参谋们惊愕不已，不再多言了，也不敢浮想联翩了。
李战走出机关大楼，院子中停着一辆军绿色猛士越野军车，中士驾驶员已经把车门打开，参谋长坐在后排，副驾驶是少校秘书。
李战快步走到军车面前立正敬礼道：“首长！”
“上车，出发。”龙参谋长示意李战坐到自己身边。
“是！”李战迅速拉开车门坐到参谋长身边，并随手关门。
猛士越野军车启动，驶出东南海舰队司令部驻地，沿着熟悉的沿海公路向西开去。
驱逐舰第6支队驻地在距离东南海舰队司令部六十多公里的某军港，车程一个多小时。
舰队参谋长坐在身边，李战表现地并不紧张，毕竟类似的情况不在少数，他经常同首长坐车。
车内气氛颇为严肃，龙参谋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昨天作战值班室的值班情况我看了，汪副处长汇报了，你战备日志记录得细，节点清晰，第一次进作战值班室见习，能稳得住，不错。”
“多谢首长夸奖。”李战立刻抬头挺胸回应。
“但别飘。”龙参谋长侧头看了李战一眼，并示意李战放轻松一点，“作战值班室里记录再好，也只是参谋工作的一环，今天去驱逐舰6支队检查战备等级落实情况，也是让你亲眼了解一线是怎么把值班室里的那些预案和判断，变成战斗力的。”
“是！”李战知道参谋长今天的军务了，除夕夜检查战备等级，参谋长日理万机。
不过首长让放轻松，可不要真的就放轻松了，这是首长在客气。
车窗外，海风裹着淡淡的咸味吹进来，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几艘渔船零星散布，东南海方向资源丰富，海洋主权不容侵犯！
龙参谋长看着窗外，脸色非常沉稳，“东南海方向，常态就是天天练兵、时时备战。昨天那点小动作，算是轻的。有的日子，连续三四艘外军舰艇同时贴线，空中P-8A、EP-3、KC-135轮番上阵侦察，下面还有‘洛杉矶’级或者‘弗吉尼亚’级在水下转悠，尼米兹级核动力航空母舰“亚伯拉罕·林肯”号也在所谓的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溜达。考验的不是谁胆子大，而是整个体系能不能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有效威慑。”
李战认真听着，参谋长点在了要害上，他明白首长并不会无缘无故讲这番话，军演“联合登陆-2016A”的演训核心是火箭军用反舰导弹打航母以及海军陆战队抢滩登岛，磨合的正是海军、火箭军、战略支援部队在短时间内形成的体系威慑力。
“体系对抗，拼的不是一艘舰、一架机，而是感知、决策、指挥、打击这一整条链路。”龙参谋长从车窗外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李战，“你昨天在值班室里看到的，只是链条的前半段，真正的压力，在后半段。”
“报告，”李战下意识接话，“首长，后半段主要是指……”
“落实。”龙参谋长面色严肃道，“命令能不能第一时间下去？”
“下去之后，部队能不能按预案展开？”
“装备状态是不是随时可用？”
“人员是不是时刻在岗？”
“协同是不是顺畅？”
“这些，才是战备等级的关键所在。”
“报告首长，我明白了。”李战又学到了，跟着首长去检查战备等级，成长起来很快，但是压力大，这些关键点下来要慢慢去消化。
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副驾驶的少校秘书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正前方，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首长从未跟一个军校学员谈得如此上心……
过了片刻，龙参谋长又道：“你是学指挥控制的，将来坐在值班席位上，最怕的不是敌情复杂，而是自己对一线不熟。”
他侧头看了李战一眼，语气平和道：“参谋要敢判断，更要懂部队，纸面上看不出来的东西，只能到码头、到战位、到班组里面去找。”
“是。”李战又悟到了。
这就是实习的重要性，因为有些东西在军校课堂上并没有。
不知不觉中，猛士越野车驶上通往军港的支路，路旁开始出现成排的雷达塔和通信桅杆，从远处眺望过去，港区轮廓逐渐清晰。
很快，军车驶入驱逐舰第6支队军港大门。
码头上整齐排列着几艘052C和052B型驱逐舰，灰白色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舰桥上的相控阵雷达转动，甲板上有水兵在擦拭舰炮和发射装置，远处直升机平台上的反潜直升机已经展开旋翼，处于待飞状态。
目前东南海舰队没有052D型导弹驱逐舰，主力以052C型导弹驱逐舰为主，不过正值052C“中华神盾”已经成熟、052D“中华神盾升级版”也批量入列的关键节点，下半年的东南海舰队就有052D紧急南下备战，以应对“仲裁案”前后紧张态势，懂的都懂。
而东南海舰队驱逐舰第6支队跟北海舰队和东海舰队的驱逐舰支队一样，也是“驱护混编”，不过是顶格满编的“6驱6护”，即6艘驱逐舰和6艘护卫舰，驱逐舰大部分是052C型，护卫舰是054A型，综合战斗力非常强。
此时驱逐舰第6支队支队长和政委已在码头迎接，身后站满了海军官兵，两位大校见首长的配车迎面驶来，立刻提起了精神。
龙参谋长自己开门下车，并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军容，少校秘书紧随其后，学员李战跟在左侧，中士司机把车开到了旁边等候。
当驱逐舰第6支队大部分官兵看见李战时，当即怔了一下，首长身边怎么还跟着一位军校学员，可千万别说是随行参谋，不然这……
也就是在一念之间，码头上的目光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种规格级别的战备检查中，能够紧随舰队参谋长左右的，通常不是机关科室的参谋业务骨干，就是支队作战口的主官级参谋。
而现在，首长身侧，却站着一名还戴着学员衔的，莫非是助理参谋？
许多驱6支的官兵注视着李战，心中那是浮想联翩，这位还戴着学员衔的参谋，步伐沉稳，站位自然，始终与参谋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越位，也不退缩，明显是早已习惯了出入这种场合，这才是最吓人的。
这种军衔带来的格格不入，反而最引人注目。
说实话，驱6支的海军官兵没见过这场面。
驱逐舰第6支支队长和政委率先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轻视，而是警惕，毕竟能被首长带到这种一线战备检查现场的，从来不会是来凑数的参谋，因为在部队里，首长身边的位置，从不属于背景板。
目光在李战身上短暂停留片刻后，许多基层官兵的表情开始收紧，特别是那些正是驱6支实习的军校学员，这简直没法分个高低了。
龙参谋长带着秘书和李战走近后，驱逐舰第6支队队长和政委立正敬礼喊道：“报告参谋长，驱逐舰第6支队全体官兵列队完毕，欢迎首长检查指导！”
龙参谋长回敬军礼，他身后的秘书和李战也先后敬礼。
龙参谋长放下手臂道：“不用搞那些虚的，直接走码头。”
“是！”谭支队长和汤政委异口同声回应。
随后一行军官先上了码头前沿，各舰官兵依次登舰，回到职责岗位。
龙参谋长带着谭支队长等军官径直走向正在进行一级战备值班的052C型驱逐舰“兰州舰”，舰长和少校值班长立刻迎上来，龙参谋长没有客套，径直问道：“一级战备转换用了多少时间？”
海军上校舰长立刻回答道：“报告首长，昨晚23:15接到支队指令，23:19全舰完成一级战备转换，用时不到3分38秒。”
“比上个月快了20秒，不错。”龙参谋长满意地点头，又追问道：“快速反应弹药库室、火控中心、雷达舱室、声呐室、电子对抗室，人员在位率？”
此时李战的心中颇为惊讶，首长记得真清楚。
上校舰长报告道：“全部100%。”
“带我去看。”龙参谋长在舰长的带领下走向052C导弹驱逐舰‘兰州舰’各舱室检查起来，整个春节期间，战备工作也不能有半分松懈，特别是东南海方向。
龙参谋长带着李战一行人逐舱室检查，进了作战情报中心，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东南海某海域的空情、海情、水下态势图，航海部门长和数位席位参谋正紧张标注航迹。
龙参谋长站在主显示屏前，仔细观察片刻后问道：“昨天晚上，外军护卫舰贴到12.08海里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舰长立刻回答道：“报告首长，我舰接到舰队司令部作战值班指令后，立即前出压角航行，同时通过国际VHF频道发出三次强制性警告，对方于12.08海里时自行转向脱离，我舰全程保持火控雷达照射状态，并录像存证。”
龙参谋长“嗯”了一声，转身对李战道：“看见没有？”
“值班室里那句‘继续压’，到了舰艇上就是实战里的动作，12.08海里，双方舰艇相距很近，火控雷达一开，对方电子告警就炸了，这就是威慑。”
“报告首长，知道了。”李战听得是热血沸腾。
驱6支的支队长、政委以及“兰州舰”舰长怔了一下，首长居然还亲自教导起了学员，不过他们也知道李战昨晚在舰队司令部作战值班室战备值班了。
接下来是反潜直升机平台，一架直-9C反潜直升机已经挂载声呐浮标和鱼-7反潜鱼雷，飞行员和地勤正在进行常态化检查。
龙参谋长走到一名上尉飞行员面前，“你昨天晚上起飞准备时间是多少？”
上尉立正敬礼道：“报告首长，从接到指令到旋翼展开，3分12秒。”
“可以。”龙参谋长拍了拍飞行员肩膀，示意上尉别紧张，他半开玩笑道：“记住，东南海水下不干净，有脏东西，等哪天真打起来了，第一个发现潜艇的，可就是你们。”
上尉喊道：“报告首长，时刻准备着！”
李战跟其他海军官兵一样，也陪首长笑了一下。
检查完052C型导弹驱逐舰“兰州舰”，龙参谋长又带着官兵去了综合指挥所，支队指挥室里，态势图和舰队司令部作战值班室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画面更细，龙参谋长让一名参谋直接拉出了昨天晚上21:50到23:30的完整电磁频谱记录。
龙参谋长面带思索问道：“当时电磁压制功率提了几级？”
谭支队长立刻回答道：“报告首长，二级扰动加定向干扰。”
“效果怎么样？”龙参谋长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谭支队长报告道：“对方两架中高空目标被动接收强度骤降，3分钟后改变航向脱离。”
龙参谋长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李战，问道：“李参谋，你有什么想法？”
谭支队长和汤政委愣了一下，检查完反潜直升机来综合指挥所的路上，他们已经从首长口中得知李战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大三学员，目前在舰队司令部作战处代职助理参谋，可军事素质还个秘。
此刻所有军官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李战身上，舰队参谋长居然当着支队军政主官的面，直接点名问一个军校学员的想法？
李战自己愣了半秒，也没料到首长会突然发问，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立正敬礼道：“报告首长！”
谭支队长和汤政委露出错愕的目光，彼此对视了一眼，李参谋他还真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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