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完毕后，夫妻二人照例亲热了一番，李世民觉察出长孙皇后貌似有心事。
往日里，长孙皇后虽端庄，可在这事上从不扭捏，反倒有几分少女般的羞怯与投入。
今夜她虽照旧应着他，可目光却有些游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完事之后，李世民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抚着她汗湿的鬓角，低声道：“怎么了？今夜心不在焉的。”
长孙皇后靠在他胸前，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只是在担心长乐。”
“长乐她怎么了？”李世民心头一惊。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她嫁给长青八年了，只生了青禾一个，如今青禾都八岁了，肚子还没有动静，臣妾这个做娘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李世民闻言，连忙安抚道：“朕当什么事，长乐还年轻，才二十出头，又不是不能生了，你瞎操什么心？”
长孙皇后摇头：“臣妾知道，可长青毕竟是一国之君，膝下无子，总归不稳当。”
李世民皱眉。
他也是一国之君，自然清楚子嗣对一国根基有多重要。
许长青虽然年轻，可一个帝王膝下无子，终究是个隐患。
李世民沉吟问道：“那观音婢你的意思是……？”
长孙皇后轻叹：“臣妾就是担心丽质，怕她心里过不去。”
李世民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行了，别想那么多，一切自有定数，急不得！”
说着，李世民话锋一转：“高阳不是和房遗爱退婚了吗？高阳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小子，非他不嫁！”
“等高阳嫁过去，你还怕那小子没儿子？高阳那身子骨可比长乐壮实多了，说不定嫁过去就能生个大胖小子！”
长孙皇后抬起凤眸，定定看着他。
李世民被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朕说错什么了？”
长孙皇后摇头：“陛下说得对，高阳确实对长青有意。”
“岂止有意！”
李世民冷哼道：“朕看她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连房家的婚事都搅黄了！”
“罢了，女大不中留，等长乐点头，朕就下旨赐婚，省得高阳天天来烦朕！”
长孙皇后欲言又止。
李世民困意上来，打了个哈欠：“朕困了，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嗯。”长孙皇后应道。
………
次日，长孙皇后起身洗漱完，便吩咐侍女去把城阳请来。
一刻钟后，城阳快步入殿。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宫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半开白梅，头上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整个人显得格外素净。
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下扑了粉，却遮不住那点微微红肿。
“城阳见过阿娘！”城阳朝长孙皇后福身一礼。
长孙皇后微笑颔首，随即挥退侍女，殿门合上。
茶烟袅袅，母女俩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城阳平日爱吃的桂花糕和蜜饯，可她一块也没动。
长孙皇后也没绕弯，直接问，昨日在公主府净房，是否和许长青在一起？
城阳听到这话，面色就是一僵。
随后长孙皇后将昨日李丽质来找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城阳听完后，一张小脸红着都能滴出血来，连忙摇头：“阿娘，长乐阿姐怕是误会了，我当时是崴到了脚，姐夫在帮我正骨罢了！”
长孙皇后闻言，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城阳不会做这种事。
随即，她心疼问道：“那脚还疼吗？”
城阳摇头：“不疼了，只是还有点红。”
“过来让母后看看。”
城阳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母亲跟前，将裙摆提起少许，露出那截白细的脚踝，果然有些轻微红肿。
长孙皇后见不严重，便放下心来，随即，一脸严肃地看向城阳：“城阳，阿娘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答。”
城阳点头：“阿娘有话直说即可！”
长孙皇后缓缓道：“你心里，可是有了人？”
城阳猛地抬头，撞上阿娘那双沉静如水的凤眸，又慌忙低下。
“城阳心里没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底气不足。
长孙皇后沉声道：“城阳，你连母后都瞒吗？”
城阳紧抿红唇，良久她才点头道：“有……是姐夫。”
说完这两个字，她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头垂得更低，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掉在裙摆上。
“城阳知道不该，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越说越急，像是要把攒了多日的话全倒出来：“城阳知道错了，阿娘，城阳真的知道错了……”
长孙皇后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柔声道。
“傻孩子，这世上，最管不住的就是人心，你何苦这么逼自己？”
城阳伏在母亲怀里，泣不成声。
长孙皇后任她哭了一会儿，才扶着她坐下，用帕子替她擦去眼泪，正色道。
“城阳，母后问你最后一句话，若让你嫁给长青，你可愿意？”
城阳哭声一顿，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一脸难以置信。
长孙皇后正色道：“母后是认真的，城阳，你只需告诉母后，你愿不愿意。”
城阳的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城阳愿意。”
可话一出口，她又猛地摇头：“不行……长乐阿姐会伤心的，城阳不能……”
长孙皇后握着她的手，笑道：“长乐跟阿姐说了，若你对长青有情，她愿意接纳你。”
城阳娇躯一颤：““长乐阿姐她……她真的这么说？”
长孙皇后点头：“你还不了解你长乐阿姐吗？她若不肯，昨日就不会进宫说这番话，她既然开了口，便是真心实意愿意接纳你。”
城阳闻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可……可城阳还是觉得对不起长乐阿姐，阿姐她待我那么好，我却……”
“你觉得，你嫁过去是伤害她？”长孙皇后打断她。
城阳点头。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城阳，昨日你姐夫在净房里扶你、给你正骨，你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若这事传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你长乐阿姐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你可莫要辜负她一番好心！”
城阳泪眼婆娑地看着阿娘。
长孙皇后继续道：“你长乐阿姐已经表态愿意接纳你，你若是还这般扭捏，反倒让她难做。”
城阳心头一喜，可随即又犹豫了：“就算长乐阿姐同意，可姐夫他……”
长孙皇后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患得患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你不必担心！长青是什么性子，母后比你看得清楚，他那人重情，也重责，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就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就算他一时没那个心思，只要你进了门，日子久了，他自然知道你的好。”
城阳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长孙皇后又叮嘱道：“这事你暂时别声张，高阳那丫头若问起，你一个字都不许说！”
“尤其是昨日净房的事，除你姐姐和母后，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
城阳点头：“城阳明白！”
长孙皇后又道：“还有，这些日子该吃吃，该睡睡，别把自己关在公主院里哭！”
“你越躲着，旁人越生疑，高阳那双眼睛毒得很，你露了怯，她立马就能猜到。”
城阳破涕为笑：“女儿知道了。”
长孙皇后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又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把糕吃了再回去，否则旁人瞧见你眼睛红红，还以为阿娘骂了你。”
城阳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咬着，眼泪虽然还在眼眶里打转，可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从立政殿出来时，阳光正好。
城阳站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先前的狼狈和羞窘，好像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她抬头望向长乐公主府的方向，脸颊微红，清亮的眸底深处满是期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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