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丽质从舱门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长孙皇后身边，看着母亲脸上那副怔怔出神的表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抱着大鱼消失在舱门里的许青禾，不由莞尔道：
“阿娘，别担心，青禾她天生力大无穷，水性也极好，打小就在海里摸鱼抓虾，还能潜到海底去抓鱼呢！”
“别说这条金枪鱼了，就是再大一些的鲨鱼，她也敢上去比划两下！”
长孙皇后久久无言。
她的女婿不是凡人，她这个外孙女，同样不是凡人。
长孙皇后忽然问道：“长乐，咱们离大唐多远了？”
李丽质答道：“差不多万里之遥了，再过半月，便能到……”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再过半月便到大明了，可“大明”这两个字，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这两个月来，她在阿娘面前绝口不提许长青的身份，只说他在海外做买卖，置了些产业。可眼瞅着马上就要到了，这事根本瞒不住！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长乐，这两个月来，阿娘在这艘船上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超出了阿娘的认知，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阿娘接受不了的？”
李丽质看着笑脸盈盈的阿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阿娘，许郎他……在海外建了一个国，国号大明，他是大明国的皇帝……”
长孙皇后凤眸瞪大：“你……说什么？”
“许郎他是大明国的皇帝，我是大明国的皇后，青禾是大明的嫡长公主！”李丽质一口气说完，低下头，不敢与阿娘对视。
长孙皇后呆了好一会儿，才将女儿的话消化完毕。
她的女婿不是商人，不是江湖浪子，而是一国之君。
她的女儿是一国皇后，他的外孙女也不是寻常顽童，而是大明的嫡长公主！
长孙皇后沉默良久，然后轻笑出声。
李丽质忐忑抬眸，却见阿娘秀丽端庄的脸上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满心的释然与骄傲。
长孙皇后将女儿揽进怀里，轻声笑道：“你阿耶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吓得从龙椅上掉下来。”
李丽质愣愣道：“阿娘，许郎他在海外建国称帝，您不生气吗？”
长孙皇后没有回答，而是拉住女儿的手，将她轻轻牵到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靠在船舷上。
“长乐，你看看这片海。”
李丽质抬头看去，海面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碎金般的光，一直铺到天边，铺到视线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她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阿娘。
长孙皇后感慨万千道：“阿娘从前以为，大唐就是天下的中心，长安就是世间最繁华的地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话阿娘从小听到大，也信了大半辈子！”
“可这两个月来，阿娘看着这艘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走了两个月还望不到尽头！”
“阿娘才知道，这世界远比阿娘想象的要大得多！”
“大唐固然辽阔，可放在这天地之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女儿，笑脸盈盈。
“你问阿娘生不生气？长乐，阿娘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阿耶是大唐的皇帝，你夫君是大明的皇帝，两国并立，王不见王？”
“长乐，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唐周边藩国无数，大唐不可能独霸天下，也做不到独占天下，所以阿娘不生气，反而还为你们感到骄傲！
李丽质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泣不成声。
她最怕阿娘不能理解，怕阿娘觉得她大逆不道，怕阿娘怪她跟着一个男人跑到万里之外建了一个与大唐并立的帝国！
可阿娘并未怪她，反而还为她感到骄傲、自豪！
船舱内，许长青看着相拥的母女俩，会心一笑。
自己这个丈母娘不愧是千古贤后，格局宏大，通情达理！
随后，他来到驾驶舱，发了一封电报回大明！
…………
半月后。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天际线处缓缓浮现出一道蜿蜒的轮廓。
小兕子趴在船头栏杆上，踮着脚尖，手指着远方，奶声奶气地喊：“清窝！快看！那边有好多房几！”
许青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海港码头已经清晰可见，一排排整齐的钢铁吊臂矗立在岸边，红白相间的灯塔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码头上停泊着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岸上人群穿梭来往，车马如流。
许青禾咧嘴一笑：“小姨，我们到家啦！”
小兕子眨了眨大眼睛：“到架，清窝的架吗？”
“也是小姨的家！”
许青禾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小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小兕子重重点头。
破军号缓缓减速，平稳地靠入泊位，飞云号紧随其后，在相邻的泊位稳稳停靠。
港口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上官仪站在最前方，一身绯色官袍，腰束玉带，目光沉静而清正。
他身后的来济、来恒兄弟二人并肩而立，皆是面色肃然，目光中却透着难掩的激动。
刘仁轨一身戎装，身姿笔挺如松。
王方翼则是手中持着一卷册子，显然是在记录迎接事宜的。
再往后，是上百名身着统一制式服饰的官员和侍从，整整齐齐地列成两排，鸦雀无声。
上官仪远远看到破军号靠港，轻声道：“来了！”
众人心头一凛，肃然起敬。
刚收到许长青发回来的电报时，上官仪一行人都很震惊。
皇后娘娘竟然是大唐的嫡长公主？
可随即又释然了，毕竟能让眼高于顶的陛下看上的女人，又怎会平凡？
舷梯落地。
许长青第一个走下舷梯，李丽质和云儿一左一右，搀扶着长孙皇后，缓步走下舷梯。
许青禾拉着小兕子，跟在后面，薛仁贵跟在最后。
上官仪带着一众文武快步迎上前，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臣等恭迎陛下回朝！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这几十名官员齐刷刷行礼的场面，心头微动。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可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浑厚有力，目光中满是发自内心对许长青和李丽质的敬重。
她侧头看了一眼许长青，那个在她面前始终温和有礼的女婿，此刻正微微颔首，神态从容，仿佛这一切早就是他的日常。
小兕子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拽了拽许青禾的袖子，小声问道：“清窝……他们叫姐夫什么呀？”
许青禾：“陛下呀。”
小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疑惑道：“可系阿耶也系陛下！姐夫也系陛下？那窝有两个阿耶了？”
李丽质忍俊不禁，低声对小兕子解释道：“兕子，阿耶是大唐的皇帝，姐夫是大明的皇帝，都是皇帝，但不是同一个人！”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上官仪走上前来，朝长孙皇后郑重拱手：“臣上官仪，见过太后！太后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长孙皇后一怔，随即恍然。
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许长青没有母亲，自己作为许长青的丈母娘，称一句太后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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