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思路吗?”
会场安静了好一会儿,张谦之环视一圈询问,并提醒道,
“就算大家之前没有接触过管下枪挂式枪榴弹发射器的概念,也可以从现有的枪口式枪榴弹发射器出发,进行联想嘛。”
听到这个提醒,朱德琳立即站起身,朗声说道:
“张工,我国现在没有定型量产的制式枪口枪榴弹,要么是延续吴运铎吴工在40年代根据地自研的枪榴弹试验型号,要么是引进SKS-45之时配套的迪雅科诺夫Дьяконов枪口发射筒及枪榴弹。”
顿了顿,朱德琳如数家珍般汇报道:
“迪雅科诺夫枪口发射筒外径22mm,发射7.62×39mmM43专用枪榴弹空包弹,适配两款枪榴弹。
“一款是杀伤枪榴弹,弹体最大外径40mm,空心金属尾管,尾管内径22mm,带4片尾翼稳定,全弹质量约450g,全长310mm,装药TNT炸药约60g,刻槽预制破片金属壳体,采用机械瞬发碰炸引信,发射初速55~60m/s,最大曲射射程250m,有效作战距离100~200m,杀伤半径约8m。
“一款反坦克枪榴弹,弹体最大外径70mm,空心装药破甲战斗部,全弹重约780g,全长405mm,能破垂直靶板约140mm均质钢装甲,初速42m/s,直射距离仅50m,采用压电碰炸引信。”
张谦之听完立即点了一个赞:“很好!你对枪榴弹很熟悉嘛,朱德琳同志。”
朱德琳咧嘴朴实一笑:“我就是在这一块儿有些兴趣爱好,所以就多了解了一些。”
闻言,张谦之心里不由得吐槽,你哪里只是有些兴趣哀嚎,在另一个时空,等你彻底成长起来,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榴弹发射器总师!
心里这般想着,张谦之面上则不动声色问道:
“如果让你在已经引进的迪雅科诺夫枪榴弹全套图纸和技术的基础上,研发适用于管下枪挂式枪榴弹发射器的弹药,你会怎么做?”
在座众人都知道,这一问问的不仅是朱德琳,还有他们。
于是纷纷陷入沉思。
朱德琳作为被询问的主要对象,沉思良久,方才谨慎回道:
“首先,我不会直接改造迪雅科诺夫枪榴弹。
“张工刚刚说过,你构想的管下枪挂式枪榴弹发射器采用的是高低压发射原理,而迪雅科诺夫枪榴弹是尾管捕获空包弹发射所产生的燃气,两者原理不同,不能套用。
“我会吸收迪雅科诺夫枪榴弹的战斗部、引信工程经验,抛弃它的长空心尾管设计,重新设计全新顶装弹药。
“至于如何设计,唔……张工,很惭愧我现在还没有具体思路。”
张谦之摆摆手说道:
“不用感到惭愧,你表现得非常好,榴弹发射器和榴弹是配套的,两者要放在一块儿设计,单独去设计一款枪榴弹,虽说不完全像造空中楼阁,却也缺乏依托。这种情况下,你能敏锐把握到,必须舍弃迪雅科诺夫枪榴弹长得有些过分的空心尾管,是一件非常值得称赞的事。”
随后,张谦之又环视一圈,沉声问道:
“这款管下枪挂式枪榴弹发射器及配套的枪榴弹的设计,就作为大家的集体课外作业,大家集思广益,一起拿出一套设计方案出来,如何?”
“好!”
对此,在场的轻武器研究所当前骨干和一众未来总师,自然没有异议。
跟在张工身边已经这么久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不清楚张工对他们的培养模式?
说放养肯定不太合适,但也大差不差。
陆军代表却不干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张工,要不要请吴运铎吴工参与进来?”
能被派到轻武器研究所代表陆军,此人毫无疑问是懂国内兵工的,知道在枪榴弹这一领域,吴运铎吴工在国内可以说首屈一指。
更何况,朱德琳刚刚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提起过吴工。
所以,陆军代表觉得,保险起见,还是邀请一下吴工参与,哪怕只是作为顾问,也是好的。
张谦之微微摇头道:
“吴工是国内枪榴弹的开创者,邀请他自然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但是吴工战正在外地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战争年代三次重大爆炸负伤,身体情况不适合频繁的长途跋涉,就不劳累吴工了。”
停顿了一下,张谦之又补充道:
“不过可以通过电话、电报等方式,远程沟通交流。”
陆军代表闻言沉思起来。
吴运铎吴工的身体,确实不适合频繁的长途跋涉。
战争年代那三次重大爆炸负伤,
让他左眼被炸失明,右眼残存视力,眼内却也残留了弹片,用眼久了会酸痛、流泪;
左手四根手指被炸断,只剩拇指;
右腿被炸伤,有骨折后遗症,长途坐车、长时间站立容易腿疼;
全身两百多处碎片伤,天气冷、长时间身处野外靶场,都会让旧伤发作,浑身酸痛。
尽管今年才39岁,身体却连六七十岁的老人都比不过了。
饶是如此,吴工依然没有停下建设祖国的脚步。
去年秋天,他带队100多名技术干部远赴苏联实习高炮制造。
在苏联的冰天雪地里,他靠着顽强精神,强忍下了病痛,完成了实习。
回国之后又只是略作休整,就奔赴包头44厂主持火炮厂基建、工艺筹备、苏式大口径火炮仿制工作。
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兵工人,一个可爱的人!
组织应当保护好他的身体健康,而不是无意义折腾。
思及此,陆军代表点头道:“张工你考虑得更全面,就听张工的。”
说完,陆军代表脸色肃穆地坐了回去。
“那就这么定了。”张谦之应了一声,随即道,“来吧,大家大胆开启脑洞,也大胆说出在你们看来,我国轻武器研发的新方向都有哪些。”
话音落下,刚才坐回去的朱德琳又站了起来,朗声说道:
“张工,我认为我们应该研发一款单兵一次性反坦克火箭筒。
“我军现在的班组火力配置,决定了面对敌方中型坦克、装甲车辆、碉堡的时候,缺少单兵反坦克、破甲、破袭阵地的手段。
“而我军现在装备的52式57mm无后坐力炮尺寸大、重量大,需要2人操作,不适合步兵单兵携带。
“所以亟需研发一款单兵一次性反坦克火箭筒。”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发言,说到了陆军代表的心里。
反坦克好,破甲妙,破袭阵地既好又妙。
想要!
然而陆军代表高兴还没一会儿呢,便又目睹另一个年轻研究员站了起来,大声驳斥道:“朱德琳同志,你说的不对。”
朱德琳则立即侧头直视对方,平静问道:“我哪里说得不对了,郑民达同志。”
2月底,也就是七八天前,才从老单位调到轻武器研究所、参与过一款40毫米火箭筒测绘、仿制工作的郑民达认真回道:
“经过抗美援朝一战,我军充分认识到了单兵火力和班组火力的缺乏,所以正在进行40毫米火箭筒的测绘仿制,这款武器的定位和你口中的一次性反坦克火箭筒的定位高度重叠,所以我认为你说得不对。”
说罢,不待朱德琳回应,郑民达径自继续道:
“我认为,我们应该更加细化在火箭筒上的研发工作,不能只局限在反坦克上。
“也不能贪大求全,让一款火箭筒同时承担反坦克、破甲、破袭阵地等多项任务。
“我们应该采用类似‘枪族’的理念,统一基础火箭发动机、统一筒身结构与瞄准接口,核心组件通用,生产工装通用,从而实现一套基础火箭发动机适配多战斗部的目标。
“如此,部队遂行作战任务的时候,可以灵活地根据任务性质与战场情况,灵活选用反坦克、破障、燃烧、烟幕、集束杀伤等不同的战斗部,实现不同的打击效果。”
好家伙!
陆军代表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直呼好家伙。
原以为这位郑民达同志因为参与了40毫米火箭筒的测绘仿制工作,就要从根本上否定朱德琳同志提出的另行自研一款火箭筒的构想呢。
没想到是嫌弃朱德琳同志的脑洞开得不大,开得太保守了!
不过确实,和郑民达同志的想法相比,朱德琳同志过于朴素了些。
另外,多用途单兵火箭筒,好香啊!
单是听了几句笼统的介绍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陆军代表下意识吸了吸舌头,生怕自己真的流下口水,出个大糗。
“郑民达同志,你说得也不够全面。”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却是华东工程学院送到轻武器研究所培养的好苗子,在读青年教师陆家鹏。
只听他朗声说道:
“单兵火箭筒的战斗用途,主要是反坦克和攻坚破障。
“而坦克分轻型、中型、重型,防御工事也分碉堡、坑道、地下掩体等等。
“普通单级破甲弹能够打穿轻型、中型坦克的装甲,可对付不了重型坦克。
“同样的,普通单级破障弹、燃烧弹能对付一般的防御工事,不一定能奈何敌人特意加固加厚的永久防御工事。
“所以我认为,应该在你提出的‘火箭筒筒族’的基础上,立项研制双级串联破甲火箭筒,以对付敌方重型坦克;
“立项研制云爆火箭筒,也就是燃料空气战斗部,以对付更加坚固的碉堡、坑道、地下掩体等;
“立项研制班组双筒并联火箭发射装置,单兵背负、两人班组使用,一次两发,快速连续打击敌方装甲和防御工事;
“此外,还应立项研制大口径单兵爆破筒火箭弹以远程攻坚,替代人工送炸药包,远距离摧毁钢筋水泥工事、厚墙体、大型路障、永备工事!”
听着听着,陆军代表霍然站了起来,张开嘴巴却又不说话,而是连续吸了好几下舌头。
吸溜!吸溜!
口水真的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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