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张谦之及时开口，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给陆军代表创造悄悄擦去口水的空间，
“朱德琳同志、郑民达同志、陆家鹏同志关于单兵火箭筒的设想，全都非常好。我个人建议，你们可以组建一个火箭筒兴趣小组，认真研讨火箭筒的研发想法，来上一场头脑风暴。”
稍稍停顿了一下，张谦之又补充道：
“其他的同志如果对火箭筒也感兴趣，也可以加入兴趣小组，一起探讨，互相学习。”
这个提议当即让三名当事人和一些对火箭筒感兴趣的人动心。
若不是还要继续开会，火箭筒兴趣小组当场就会成立。
饶是一个个都按捺住了雀跃的心情，却也闹出了一些小的嘈杂动静。
好几个人还是没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几句。
张谦之没有阻拦，更没有批评，而是静静等了一会儿，方才再次询问：
“除了火箭筒，在轻武器研发的新方向上，大家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话音落下，又有一个年轻人立即站了起来。
这个人是还没有正式从北京工业学院毕业、就被调入轻武器研究所深造的向庆元。
只听他郑重说道：
“张工，抗美援朝战争后期，我军的冷枪冷炮战法取得了丰硕的战果，这充分证明了，战场之上远距离狙杀的威力。
“虽然暂55枪族里有一款QBU-55精确射手型半自动步枪，但是归根到底，它只是一款射击精度稍高的半自动步枪，而非狙击手专用狙击枪。
“我认为，我们应该展开这方面的研究，研发出一款远距离狙击专用的狙击步枪。”
和向庆元一样，还没从北京工业学院正式毕业的朵瑛贤立即接过话头：
“张工讲课的时候说过，有瞄准镜，单发，就是狙击枪，干脆直接上狙击榴弹枪，反正也要开展榴弹的研究，捎带手一起做了呗。”
“也不是不可以。”向庆元一本正经点头，赞同了老同学的说法。
来自哈军工炮兵工程系步兵武器教研组的青年教员刘学琩紧接着开口：
“我认为，在敲定轻武器研发的新方向之前，应该先梳理一下班组火力体系的火力层级。
“首先是400米内单兵点杀伤这一级，目前已有暂55枪族的标准自动步枪、短突击步枪和精确射手型半自动步枪；
“其次是300米内单兵近距曲射，张工提出的管下枪挂式枪榴弹可以满足；
“再次是班组火力持续压制，已有暂55枪族的暂QJB-55班用机枪，拟研发通用轻、重机枪；
“而这一块，我个人认为是有缺陷的。
“既然都已经展开了榴弹类武器的研究，大可以增加半自动肩射榴弹发射器或者轻型自动榴弹发射器的研发，以填补班组持续压制火力的空缺。”
学院派就是学院派，言辞条理性极强，说话有理有据。
一时间，人人都自觉思考起了刘学琩的话。
然后纷纷认为，说得对，确实应该补上半自动肩射榴弹发射器和轻型自动榴弹发射器的研发。
尤其是陆军代表，一个劲儿点头。
啊对对对，你们说的都对。
陆军全部想要！
而刘学琩自顾自继续说道：
“再就是单兵一次性攻坚火力，这一块儿，筒族火箭筒系列足够支持了。
“但是班组可重复攻坚火力，就有所欠缺了，理应开展轻型无后坐力炮的研发。
“唔……”
沉吟了一下，刘学琩组织好语言，语气严肃：
“我军现役的52式57mm无后坐力炮，虽然具有轻便的优点，但是破甲深度有限，正面对付二战后发展起来的中型坦克会很吃力。
“我个人认为，应当规划一款57mm乃至75mm的无后坐力炮，作为班组可重复攻坚火力武器。”
陆军代表直接听愣住了。
52式57mm无后坐力炮，于1952年定型，仿制的是美军M18型57mm无后坐力炮。
在我军现役序列里，该炮属于步兵营属炮兵排装备，是营一级步兵便携反坦克/攻坚武器，由3人炮组操控。
52式75mm无后坐力炮也于1952年定型，仿制的是美军M20型75mm无后坐力炮。
该炮重量偏大，是师/团属反坦克营/反坦克连装备，不下放到步兵营。
什么时候，52式57mm无后坐力炮和52式75mm无后坐力炮，“沦”为了班组可重复攻坚火力武器了？
一个步兵班总共才10个人！
按照现行的人员配置，基本分为两个战斗小组。
第一组由班长+3名步枪手组成。
第二组由副班长+机枪组+3名步枪手组成，作为全班火力核心。
要将狙击枪、单兵火箭筒纳入班组火力配置，已经得调整步枪手的数量了。
如果还要把无后坐力炮也下放到班组，后果很有可能是全班只有1名步枪手！
步兵班，只有1名步枪手，只有1杆步枪，那还叫步兵班吗？
陆军代表表示无法理解，并大受震撼！
他震撼于刘学琩的言论，更震撼于张工主导下的轻武器研究所，在轻武器研发的新方向选择上，居然是如此的剑走偏锋。
除了远距离狙击枪，其它的不是枪榴弹，就是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
能够火力覆盖，就绝不举枪瞄准？
这个路子，实在太狂野了！
不过我好喜欢啊！
吸溜，吸溜。
口水又掉下来了，怎么办？
刘学琩可没空闲去看陆军代表的表情，兀自接着说道：
“之后就是班组远距离单点打击，这一块儿，向庆元同志提出的研发一款远距离狙击专用狙击枪，确实比暂QBU-55精确射手型半自动步枪更合适一些。
“但我觉得，如果有余力，对这款远距离狙击专用狙击枪做一个轻量化处理，无疑会更好。
“最后就是适用于特种场景的班组火力武器了，比如抛射步雷器这些，就得和军方紧密联系，深入了解战场特殊场景需求之后，再行研讨了。
“以上，就是我的个人己见，请张工点评。”
说完，刘学琩微微仰头，正面和年轻得过分的研究所总工程师张工对视。
张谦之颔首笑道：
“刘学琩同志不愧是哈军工的优秀教员，果然精通轻武器系统分析和武器评估理论。”
赞了一句过后，他补充道：
“我认为刘学琩同志的这份班组火力体系的火力层级划分，非常正确，完全可以直接拿来作为当前轻武器研发新方向的大纲。”
“张工过奖了。”刘学琩立即谦虚回应。
“不过奖，一点也不过奖。”张谦之摆摆手，再一次称赞了对方，然后道，“接下来，大家就顺着刘学琩同志的这套班组火力体系来讨论吧。”
在轻武器研究所，张谦之的话非常管用。
之后，一众当前骨干和未来总师，果真顺着刘学琩提出的班组火力体系，进行轻武器研发的新方向讨论。
或推陈出新，提出一种或几种现役武器的优化建议；
或填补空缺，提出一种或几种新式武器的研发建议。
无论是哪一种做法，都立足于契合我军的使用习惯和战略战术。
这就使得，不管是现役武器的优化，还是新式武器的研发，都说到了陆军代表的心坎里。
所以会议结束之后，陆军代表那叫一个苦恼。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不管是管下枪挂式枪榴弹，还是各种各样的火箭筒，还是远距离狙击枪，还是无后坐力炮，又或者其它的武器装备，陆军代表统统想要！
但是！
“但是，张工，我们国家穷啊！”
陆军代表，也就是总参谋部作战部步兵处的吴忠大校，会后找到张谦之，苦恼叹气道，
“如果可以，会上提出的那些武器构想，陆军全部想要，但是穷，太穷了，要不起！张工，你帮帮我，按照紧急与否的顺序，写一个单子，先研发哪些，后研发哪些，让我好向陆军那边交差，可以吗？”
在实验室里研发一款新武器，耗费的资金和资源其实并不是很夸张。
然而想要将一款新武器定型列装，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可就大大不同了。
新中国百废待兴，建国之初穷得都快当裤子了，哪有那么多的钱供陆军霍霍？
只能集中资源先搞一小部分，忍痛暂弃大部分了。
张谦之闻言也犯起了难。
倒不是他不能按照优先级和重要性做出这个排序，而是他也想全都都要啊。
于是，张谦之试探着问道：
“吴大校，真的要列这个单子吗？你刚刚看到了，在组织的全力支持下，我轻武器研究所现在可是兵强马壮，足足有180多号研究人员。
“而且个个都是精英，人人都能独当一面，同时开展十几项新武器的研发而已，只要资金、资源跟得上，绝对不在话下。
“又有我在一旁把控局面，引领方向，保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出最让陆军满意的成果！”
吴忠大校脸上顿时浮现痛苦的神色。
世上没有什么事，比到嘴的鸭子还飞走了，更让人痛心。
听听张工怎么说的？
只要资金和资源跟得上，保证拿出最让陆军满意的成果！
这不就是到嘴的鸭子吗？
可是问题来了，国家哪来那么多钱，支撑这十几项新武器的研发和列装？
钱……
等等！
吴忠大校忽地想到了一个和面前这位张工有关的趣闻，眼前顿时一亮，当即郑重恳请道：
“张工，我听说外贸部的叶部长喊你‘财神爷’，外贸部和一机部在您的帮助下，赚外汇可是赚得满嘴流油啊！
“张工，财神爷，您要不行行好，给陆军也指一条财路？”
张谦之闻言彻底愣住。
我堂堂天才科学家、天才工程师，最讨厌封建迷信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爱喊我“财神爷”？
你才财神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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