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蒋局长回过神，发出一声轻喝，“我有说过，让你们电信科学研究所协助张工的话吗？”
童智鹏闻言，身上近乎溢出来的亢奋立即消失。
什……什么意思？
特意把我，电信科学研究所的副总工程师，喊过来，
又特意当着我的面说起张工想要撰写两套丛书和部里计划给张工配备一个协助团队之事，
不就是在明示，让电信科学研究所承担这个任务吗？
难不成我自作多情了？
童智鹏很是诧异，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兀自笔直站着。
“我说，坐下！”蒋局长见状蹙眉呵斥，语气冷厉，很有威压感。
“是。”童智鹏被吓了一抖嗖，连忙坐下。
蒋崇景狠狠瞪了冒失的童智鹏一眼，旋即又马上变脸，嘴角勾起温和的笑容看向张谦之，和气说道：
“张工，我是这么跟部长建议的。
“军用雷达丛书的编写协助团队，必须先上报军委，获得指示，再予以筹备。
“无线电通信丛书的团队，就以我们二机部为主，适当寻求一些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的帮助。
“张工，你觉得怎样？”
张谦之立即回道：“我觉得非常好，局长考虑得非常到位。”
蒋崇景又道：“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那边会不会派人，派出几个人，是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的事，我管不了，但是十局系统里的无线电通信专家和骨干，任你挑。”
欻！
话音刚落，一只手臂便高高举了起来。
举手之人毫无疑问是童智鹏。
他不仅举了手，还用力左右晃着，态度之积极，就差没有大声喊出来“选我选我选我”了。
看见这一幕，蒋崇景很是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童博士，我知道你推崇张工，但咱们能矜持一些吗？聊正事呢现在！”
“哦，知道了。”童智鹏乖巧地应了一声，又顺从地放下了手臂。
不过在放下之前，更加用力地摇了摇而已。
这让蒋崇景不由得又一次摇头叹气。
最近一段时间，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之前把童智鹏带回部里。
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呐！
一旁的罗霈霖却羡慕而又怨怼地看了一眼童智鹏。
家人们，谁懂啊，他有多么的想和童智鹏那样，强行立军令状，把张工的学术助手身份给硬套在自己身上？
又是多么的想高高举起自己的手，向张工展现自己的积极态度？
可惜他两次都晚了半步，让童智鹏这家伙抢了先。
而有些事落后半步，就是跟风，乃至东施效颦。
表现的机会，失去了也就失去了！
呜呜呜……我一点也不伤心。
心里啜泣着，罗霈霖收回看着童智鹏的目光，转而眼巴巴地看向张工，希望张工能从他炽热的眼神当中，看出他的殷切，看出他的积极。
这一幕，又落在了蒋崇景的眼里。
蒋局长的嘴角瞬间绷紧。
一个丢人现眼还不够，又来另一个？
呼！
蒋崇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猛地做出决定，不再按部就班商量，直接把名单抛了出去：
“张工，我初步选了一些人，王士光、罗霈霖、郭文昭、童智鹏、宋秉治、常振华、邓先灿、谢国璋、顾泰，你看可不可以？”
张谦之立即欢喜回道：“可以，当然可以！”
这是发自肺腑之言。
喜悦的情绪也是真到不能再真。
这些人，一个个现在不是无线电通信方面的专家，就是青年骨干。
十局的研发、仿制、生产，就是在他们的主导下，稳步推进的。
有他们帮助自己，张谦之相信，无线电通信工程丛书的编撰工作很快就能高质量地完成。
另外，这只是二机部提供的助手，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可还没表态呢。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张谦之惦记着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的时候，蒋崇景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蒋局当即起身去接电话。
张谦之马上跟着起身，双手捂着耳朵，往办公室的角落走去。
罗霈霖、童智鹏同样如此。
当前的技术有限，材料性能也不足，座机听筒不能很好地做到音量控制。
蒋局长的办公室面积有限，办公桌和会客区离得并不远。
如果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是能把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的。
而能够直接把电话打到十局局长办公室的人，所要聊的事情又大概率涉密。
三人都接受过保密纪律的培训，知道此事该怎么做。
蒋崇景也是待三人捂着耳朵走出角落，方才真的接通了电话。
赵部长的声音立即传了出来：“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的人正在过来，你那边准备好接待。”
“是。”蒋崇景先应声领命，随即问道，“部长，都有哪些人过来啊？”
“你猜对了。总参通信部那边，王峥部长亲自带队，孙俊人、钱文汲、魏鸣一、张履谦、梁思礼随行。中科院那边，电子所筹备委员会的李强主任带队，孟昭英教授、陈芳允教授随行，还有正在北京的毕德显教授、林为干教授。”
“部长，王峥部长和李强主任各自带队，肯定得您亲自出面陪同，会面地点为什么放在十局？直接由以部里的名义出面接待，岂不是更好？”
“无线电通信和雷达都是你十局的业务，又是你提的方案，不放在十局放哪？别啰嗦，就这么定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卖了一个乖的蒋局长大声立下军令状，然后挂断电话。
“局长，喜讯？”见电话挂断，便往会客区的沙发折返的罗霈霖看了一眼蒋局的脸色，开口问道。
“嗯。”蒋崇景点头，“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的人要来，王峥部长和李强主任亲自带队。”
说罢，蒋局看向张谦之，语气柔和道：“张工，你先在我办公室好好休息休息，我去准备接待工作。”
“好的，蒋局你忙去吧，不用管我。”张谦之应了一声，然后喊道，“徐少云，把我的纸笔拿进来。”
响应这声呼唤、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人。
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凛然正气。
蒋崇景一见这人，便招呼罗霈霖和童智鹏一起出了办公室，把空间腾了出来。
中年人走到张谦之面前，啪地抬手敬了一个礼，汇报道：“张工你好，我是公安部一局的萧焱，奉命接管您的安保勤务工作。”
说完，他放下右手，将夹在左臂的本子和胸前口袋上的钢笔，一起递了过去。
“徐少云呢？”张谦之蹙眉询问，同时双手接过纸笔。
半年多了，他早已习惯了徐少云跟着自己。
现在突然换了人，肯定不乐意。
萧焱如实回道：“徐少云同志去接受培训了，通过考核之后，还会回到您身边。在此之前，组织上安排由我贴身跟着您。”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公文纸，递给张谦之：“张工，这是首长的批示。”
张谦之接过公文纸打开一看，是一行干净利落有筋骨的钢笔字。
“同意所拟安保方案。需密切监控境外敌特动向，务必确保张谦之同志的安全”。
落款是周……，一九五六年三月三日。
张谦之的呼吸顿时为之一滞。
何德何能。
他何德何能，竟然惹得总理亲自批示安排他的安保工作？
深呼吸了好几下，张谦之方才压下心里的激动，依依不舍地将公文纸还给国字脸中年人萧焱，然后道：“我要工作了，你自便。”
说完，他便摊开本子，旋开钢笔，奋笔疾书起来。
太慢了！
他的工作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穿越回来都大半年了，看似做了不少事，却连“暂55枪族”的“暂”字都还没有拿掉！
这怎么能允许呢？
这怎么对得起总理百忙之中还抽空过问自己的安保事宜的关怀呢？
肝起来！
必须肝起来！
无线电通信工程丛书和军用雷达工程丛书的编撰已经提上了日程。
只待二机部十局、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提供的编撰协助团队到位，很快就能编撰完成。
如此，半导体和计算机方面的书籍，就得提前规划好了。
到时候正好无缝衔接。
反正半导体和计算机，仍旧处于二机部十局、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的职责范围嘛。
一事不烦二主。
让这三个部门换一批人，继续协助编撰就是了。
心里这般想着，张谦之挥舞着钢笔，欻欻欻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行字。
“张工，张工？”然而只认真写了片刻，他便听到有人在旁边喊他，打断了思路。
抬头一看，喊他的人正是公安部一局的萧焱。
只听对方说道：“张工，总参通信部和中科院的人都到了，赵部长请你过去开会。”
“好。”张谦之应了一声，示意萧焱收好纸笔，便起身向会议室走去。
出了办公室，他立即感受到了公安部一局接手之后，安保方面的具体变化。
原先，主要他身边只会贴身跟着徐少云一人。
甚至有些时候，徐少云也不会跟得非常紧，比如张谦之进了部长办公室。
但是现在，不仅萧焱紧紧伴随在他身边，前后还各有一个身着便衣的国字脸寸头青年。
出了楼道走廊，又有两个国字脸寸头青年从不同的角落冒了出来。
如此，便是东西南北中，五个人将张谦之护得死死的。
稍微夸张一点描述，就是密不透风到苍蝇也别想飞过来。
“这是在部里，不用这么夸张吧？”张谦之见状，侧头低声询问。
“一点都不夸张的，张工。”萧焱同样低声回道，“安保无小事，不能有丝毫懈怠。”
张谦之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主要是影响不太好。
想了想，他再次低声道：“我不干涉你的工作，但是以后在部里、研究所里，或者其他的单位内部，能减少影响就减少影响。”
萧焱听懂了意思，沉思片刻，打了一个手势。
瞬间，后来出现的两名国字脸寸头青年又钻回了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贴身跟随张谦之的便只剩下三个人。
虽然依旧有些惹眼，却没有之前那般夸张。
对此，张谦之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进会议室。
赵部长、王峥部长、李强主任和各位专家、骨干们全都已经到了。
待张谦之落座，临时召开的碰头会自然而然开始。
会议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无线电通信工程丛书的编撰工作。
议题讨论得非常顺利，很快便达成共识。
那就是以张谦之为核心，协助团队为枝干，全力推动丛书编撰进度。
具体措施，则是张谦之先给出丛书12册的大纲，并先行对协助团队进行大义讲解，然后由协助团队成员执笔撰写具体内容，交由张谦之审阅。
这么做，虽然并不能在速度上，比张谦之亲自撰写快上多少，却有一个极大的优点。
那就是丛书编撰工作本身，就等同于一次高层次高质量的内部培训。
参与丛书编撰的专家、骨干们，能在第一时间深度学习和掌握丛书的理论、技术与工艺。
如此便可以更早更快地开枝散叶，在国内无线电通信领域普及无线电通信工程丛书，培养更多的无线电通信人才。
会上达成共识，张谦之便流露出想要结束会议，回去工作的姿态。
赵部长看出了这一点，毫不犹豫地宣布会议结束。
不过赵部长没有让张谦之如愿地回去工作，而是将他请到了一间小会客室，让他与总参通信部的王峥部长独处。
“张工，很抱歉昨天上午质问了你，但我并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只是循例问上一问，希望张工能够见谅。”待赵部长走出会客室，王峥部长立即开口，却是先致歉。
“没事的。”张谦之摆摆手，“王部长不提，我都忘了。说正事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好的，张工。”
沉吟片刻，王峥部长组织好语言，切入正题：
“张工，不知你清不清楚这么几件事。
“1954年6月，海军曾经委托南京无线电厂试制1000W小型超长波发信机，以保障和水下潜艇的稳定通信，但是失败了。
“1955年，通过苏联援助设备，虽然在青岛、宁波、湛江三地建成了3座小型超长波电台，但是功率过小，只能满足近海潜艇通信，完全无法覆盖到远洋。”
顿了一下，王峥部长语气变得低沉：
“海军从成立那天起，就一直渴求能够拥有一座可以联系到下潜进入远洋的潜艇的大功率超长波电台。
“可惜一直没能拥有！
“我们勇敢的海军潜艇兵，每一次下潜出海，就像……
“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随时可能音信全无。
“张工，我现在代表总参通信部，向您提出一个绝密请求。
“您是否能抽出一段时间，参与进长波电台和超长波电台的预研工作。
“说来这还是托您的福，国家在外汇储备上稍有宽裕，组织上决定，拨一笔宝贵外汇用在海防建设上。”
说罢，王峥部长又忍不住多感慨了一句：
“没有超长波电台，海军的腰……
“硬不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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