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是我国人民擅长的学科。”
张谦之放下粉笔，轻轻拍去手上的粉尘，轻描淡写道，“用到的切比雪夫幅度加权也不难，相信大家应该都听得懂。”
说着，他眼角余光瞟到了面色有些不对的蒋局长，忽地对自己刚才的说法产生了怀疑。
大家真的都听懂了吗？
想了想，他补充道：“没听懂也没关系，我这几天会抽空把相关的内容形成一篇文章，大家多看几遍就懂了。就算还有不懂的，也可以找机会问我。”
“谢谢张工这么全面地为我们厂考虑。”北广厂的卢厂长马上站了起来，神情无比诚恳说道，同时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老兵工干部，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军人底色。
没有什么动作，能比敬礼更能表示自己的尊敬与感谢了。
“谢谢张工！”隋总工、生产副厂长张国栋、雷震、江顺、寇振海等北广厂的领导干部与技术人员，纷纷跟着起身道谢。
“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同志们太见外了。”张谦之双手往下虚压，示意大家不必如此。
随后，他主动转移话题：“在П??3雷达的仿制工作上，大家还有别的问题需要解决吗？有的话，抓紧时间问，我们争取今天多解决一些。”
说话时，张谦之重点看了一眼雷震。
毕竟北广厂的总工程师亲口说的，雷震这个技术科科长，是П??3雷达仿制工作的实际负责人。
为了顺利推进仿制工作，组织上还特意安排对方去苏联进修了一段时间。
而且会议开始之后，一直也是对方代表北广厂П??3雷达仿制小组，进行提问。
雷震察觉到了这一眼，也知道张工特意多看自己一眼的原因，却没有马上给出回答，而是侧头和师父隋总工对视。
是的，雷震和隋总工是师徒关系。
就像626厂的总工赵睿之和技术科科长齐安那样。
在当前的火红年代，一个厂子的总工程师和技术科科长，或者和技术科的某位年轻骨干，结成师徒关系，是一个非常正常且普遍的现象。
没办法，新中国百废待兴，工业人才缺口极大，而高校教育体系仍在重塑当中。
只能通过这种师徒传承关系，来加快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的培养进度。
面对徒弟的请示，隋总工微微颔首，示意雷震自行回答。
雷震会意，立即开口：“张工，大方面就这五个问题，其它的都是一些工艺、工装上的细节问题了。”
“这样啊……”沉吟了一下，又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张谦之做出决定，“那我们接下来就看看这些工艺、工装上的细节问题，该怎么去解决吧。我想，蒋局长安排在试制车间里开会，肯定存有这方面的想法。”
仍旧没有思考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被张工开除人籍”这个问题的蒋局长，闻言恍然回神，又马上陷入迷茫。
在试制车间里开会这件事是他安排的吗？
如果是的话，安排在这里开会的目的，还包括请张工对工艺、工装上遇到的问题也一并指导指导？
蒋局长思忖片刻，方才想起，这个安排还真是他做的。
思及此，他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阿巴……啊对对对。”
这个反应明显有些不太对。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当没有看到。
张谦之同样如此，径直对雷震吩咐道：“走吧，我们去捋一捋工艺、工装上的细节问题。”
“好的，张工。”雷震乖巧应声，迈步上前，领着张谦之朝车间里面走去。
北广厂的其他人紧紧跟上。
十局副总工程师罗霈霖特意落在后面，待众人稍稍走远，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局长，您身体没事吧？我看您好像有些不舒服？是不是最近熬夜工作太多了，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面对同志的关心，蒋崇景摇了摇头，语气微涩回道：
“我身体没事，只是一时间有点怀疑，我在张工眼里还算不算一个人。”
“啊？”罗霈霖闻言彻底愣住。
这……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
张工是天才不错，甚至是天才中的天才，却一点也没有部分天才惯有的高傲、偏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蔑视凡俗等毛病。
待人接物，极其平和近人。
如此好性格的张工，怎么会认为蒋局长不算一个人呢？
蒋崇景看着罗霈霖的反应，当即知道对方不能和自己共情。
原本，他是不想多说什么的。
那样会显得他在抱怨，像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一样抱怨个不停。
但他此刻又急需调整一下自己心态。
于是，犹豫过后，蒋崇景还是开口问道：“老罗，我听说过张工的一句名言，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你会微积分吗？”
罗霈霖点头回道：“虽然我不精通数学，但是微积分还会一些比较粗浅的内容的。”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蒋崇景无奈叹道，“我就不会微积分。据我所知，部长也不会。”
“呃……”罗霈霖再一次愣住。
但他这次反应很快，马上回道：“局长，您不能这么钻牛角尖。您是老革命，在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投笔从戎，这才没有接触学习高等数学。不会微积分，不代表您学不会，纯粹是因为您压根就没学过，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这样吗？”蒋崇景蹙眉反问，“我不会微积分，是因为我没学过，而不是我学不会？”
“当然！”罗霈霖理直气壮地点头。
随后，他又理所当然说道：“我听说，军队里有将兵者，也有将将者。您会不会微积分没什么问题，您能指挥会微积分的就可以了，比如说我。”
“嘿……”蒋崇景拍了一下手，乐了，“老罗，你他娘的还真是一个天才，为了宽慰我，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这话我爱听，老子不会微积分，但是能指挥会微积分的啊！现在，我命令你老罗，三个月内，教会我微积分。”
“啊？我？”罗霈霖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分外诧异，“三个月内，教会您微积分？”
“对，你，三个月内教会我微积分！”蒋崇景予以肯定。
罗霈霖顿时陷入为难境地。
人在不同年龄的学习能力是大有不同的。
虽然不那么绝对，但是人一旦过了35岁，再想学会一门全新的学科，会比较难。
罗霈霖估计，想要教会蒋局微积分，三个月的时间大概率是不够的。
甚至可能需要三年。
又甚至，三年可能都还不够。
而他是绝对没有那么多时间用在这上面的。
毕竟作为十局副总工程师，他不仅要担负起718厂的筹建，还有很大一摊子工作要做。
比如半导体、计算机的先行论证与产业布局。
思及此，罗霈霖小心翼翼说道：“蒋局，要不咱换一个东西学？没必要死磕微积分嘛。”
“呵呵……”蒋崇景冷笑一声，反问道，“那你说学什么？”
“学……”罗霈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学会放下？”
不待蒋局开口骂人，罗霈霖又赶忙解释道：
“蒋局，像张工这样，学一门会一门精通一门的人，不说天下无双，绝对凤毛麟角。这等强到变态的学习能力，不是谁都能有的。”
“嗯，你说得倒也不错。”蒋崇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像张工这样，学机械工程出身，却又精通冶金、化工、无线电通信和雷达，同时还对半导体、计算机有所涉猎的天才，我还真就只遇到和听说过这么一位。”
说着，蒋崇景心里灵光一闪，当即沉吟起来。
罗霈霖见状，小心问道：“蒋局，您这是想到了什么？”
蒋崇景没有没有隐瞒，如实说道：“我在想，除了机械工程、轻武器、冶金、化工、无线电通信、雷达、半导体、计算机，张工以后还会不会展现出在其它学科上的知识储备与学术造诣。”
顿了顿，蒋崇景认真问道：“老罗，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这怎么可……”罗霈霖下意识想要给出否定的答案。
话说到一半，却又咽了回去。
说天才，他罗霈霖也是一个天才。
但是天才到张工这种横跨好几门学科，而且在国内的冶金、轻武器设计与制造领域拥有相当于开山老祖般地位的天才，可就不是区区“天才”一词所能概括得了的。
得用“妖孽”这个词！
妖孽如张工，以后真的不可能展现出在新的学科上的知识储备与学术造诣了吗？
据说，美国卡内基理工学院的梅隆研究所图书馆里的所有理工科书籍与资料，全被张工背了下来！
即便很多知识一开始只是死记硬背，但经过较长时间的针对性学习与研究，也不是没有真正掌握的可能！
罗霈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泛起的波澜，摇头道：“局长，我看不明白。”
听到这个回答，蒋崇景挑了挑眉，丝毫也不意外。
老罗平日里，就以严谨著称，是不可能贸然对没有把握之事下判断的。
蒋崇景现在只想找到张工，请对方亲口回答一下，除了机械工程、轻武器、冶金、化工、无线电通信、雷达、半导体、计算机，还对哪些学科有所涉猎。
总不可能连核武器也精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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