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是万能的。
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光头遁走的时候，一手孔雀东南飞之术，直接搬空了近乎所有的黄金储备和其它轻重资产。
留下的是满目疮痍。
西方又对新中国进行封锁禁运。
再加上对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贸易大多是记账汇算，用来偿还苏联贷款、进口机器设备，不能拿到现汇。
所以，50年代的新中国一穷二白，不是虚言！
而成立一家研究所，哪怕规模严格控制在100-150人，所需的基建投资、专项设备调拨指标，其花费的资金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后续还要持续性投入大量资金和资源，用以维持研究所的运转。
因此，国家没钱，拨不下足够的经费，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没钱？”张谦之轻声嘀咕了一句。
脑海里却忽地冒出了一个上一世刷抖音时偶然刷到的片段。
给丈母娘治病掏光积蓄的男人委屈呐喊“没钱了，家里没钱了”，女的却一点也不体谅，反而狰狞嘶吼“没钱就去借”。
摇摇头，张谦之摒除杂思，郑重问道：“除了资金，还有别的问题吗？”
刘长川认真想了想，然后道：“我估计是没有的，毕竟张工你已经带队把暂QBZ-55的样枪搞出来了，而且整体性能不输于AK-47，后续还有极大的挖潜区间。”
张谦之再次问道：“那……如果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一部分乃至大部分资金，成立轻武器研究所是不是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嗯？”刘长川顿时愣了，“张工，你说的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一部分乃至大部分资金，指的是什么？”
刚刚倒好两杯热水的王青峰也愣住了，随即出声附和：“对啊，张工，你想怎么自己解决资金问题？”
张谦之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具体想法，只是想问清楚。”
“这样吗？”刘长川微微蹙眉道，“这一块儿我也不太清楚，得去问一问部长。”
顿了顿，他补充道：“部长不在部里，这样，等他回来，我就去探探口风，得到确切答复再转述给你，张工你看这样安排可不可以？”
“谢谢司长。”张谦之诚恳道谢。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疏。”刘长川摆摆手，然后问道，“张工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张谦之如实回了一句，随即主动说道，“司长、处长，你们聊，我去查点资料。”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连水都没喝一口。
目送张工走出办公室，刘长川立即侧头看向王青峰，沉声问道：“青峰，以你对张工的了解，你觉着……张工会不会真的想自己解决研究所的资金问题？”
王青峰用力点头：“十有八九！”
“唉，我也这么觉得。”刘长川叹了一口气，“就是猜不到张工打算怎么着手，总不能是把他在美国赚的那些美金捐给部里吧？”
王青峰挑了挑眉：“有可能，但应该不止于此。而且，我看档案上，张工登记的海外收入是2万多美金来着，这些也不够筹备一家研究所啊。”
“算了。”刘长川摆摆手，“天才的脑回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猜不透的，我还是等部长回来帮张工探探口风好了。唔……”
沉吟了一下，刘长川叮嘱道：“青峰，你这段时间多多关注一下张工的动向，不管他要做什么，你代表司里全力支持。”
“好的。”王青峰利落答应下来。
随后，他言简意赅地向刘司长汇报了颜教授代表北京工业学院，向张工发出客座教授邀请一事。
对此，刘长川的态度非常鲜明，由张工自己决定接不接受。
当然，前提是不耽误部里的工作。
另一边。
张谦之离开司长办公室之后，径直去了部里的资料室，查阅相关资料。
这一查便是一个多小时。
好在时间没有白费，他如愿地查到了自己所需的信息。
带着满满的收获，张谦之回到新产品研制处。
就在他这一次住院期间，处里特意给他隔了一个单独的小办公室出来。
面积不大，也就能放下一张办公桌、两张椅子和一面书柜。
但好歹专人专用。
徐少云先前安置好两辆自行车后，便一直在这间小办公室里静坐，等候张工回来。
来部里的路上，两人已经说好，以后在部里，非必要情况下徐少云不贴身跟随。
但是张谦之一旦要离开部里去别的地方，就必须带上徐少云，绝不能单独行动。
否则……
用徐少云的原话说，就是“我要是再挨处分，就没脸活了”。
“少云，我要画图，帮我守门。”进了小办公室，张谦之立即下达命令。
“是。”徐少云郑重应下，立刻拖着椅子来到门外，大马金刀坐下。
从现在开始，没有张工的允许，即便是部长来了，也别想进门！
他徐少云说的！
张谦之则清空了办公桌上的所有杂物，再将一张空白图纸展开铺在桌上，便手持铅笔、丁字尺等物认真画图。
这一画，就是两个多小时。
成果则是两样物品的核心手绘草图，合计17张。
咕噜、咕噜……
若非肚子饿得大声抗议起来，进入浑然忘我状态的张谦之或许还会继续画下去。
但人是铁、饭是钢，该吃饭的时候就得去吃饭。
于是，张谦之放下笔、尺，拍拍手就准备喊上徐少云，一起去食堂找口吃的。
然而他刚一抬头，便愕然发现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而徐少云这个憨货竟然把赵部长、刘司长和王处长全部堵在了门外，不让三人进来。
“部长、司长、处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张谦之连忙开口打招呼。
随后，他又看向徐少云，埋怨道：“少云，部长来了你也不告诉我一声，还把部长拦在外面，像什么话嘛。”
赵部长摆了摆手，呵呵笑道：“不怪徐少云，是我不让他打扰你的。”
说着，赵部长拨开徐少云，走进办公室，边走边问道：“张工这是在画什么图呢？难道和长川告诉我的，张工你想自己解决轻武器研究所的资金问题有关？”
刘长川和王青峰跟在赵部长身后走了进来。
小小的办公室顿时更显逼仄。
张谦之坦诚回道：“确实有关系，不过前提是，组织上得允许我们自筹经费。”
“唔……国务院的审批流程，不是想缩减就能缩减的，得耐心等待。”赵部长斟酌着措辞说道，“我估摸着，一到两周时间就能有准信。”
稍稍停顿一下，赵部长补充道：“虽然国家目前很穷，但也不至于穷到成立一个轻武器研究所的经费也拿不出来。张工你不必多虑，安心搞你的研发就行。”
说话间，赵部长还不忘瞥了一下刘长川，明显对刘长川的“胡言乱语”感到不满。
张工这般大才的人物，就应该创造良好的环境供其充分发挥才能，怎么能拿“钱”这种俗务来烦他呢？
那还要我们这些行政、党政干部干嘛？
摆设吗？
“好的，部长。”张谦之点点头，却面露难色问道，“但是在研究所成立之前，想要推进‘暂55’枪族的完善，就必须得去重庆和昆明出差了。我肯定是没问题的，部里怎么说？”
“这……”赵部长被问住了，不由得语塞。
重工业部那边，对张工前后两次出差要么车祸骨折、要么重感冒的情况，表达了非常不满乃至愤怒的态度。
那个姓王的居然还指着他赵部长的鼻子，说什么你们二机部保护不好张工，就趁早将张工转到我们重工业部来之类的屁话！
若是再将张工派出去出差，然后张工又受些小伤、生些小病，重工业部那个姓王的真会打上门来的！
思及此，赵部长愈发坚定了，至少三个月内不放张工出北京的决心。
摆在他面前的，便只有两条路了。
要么，拼尽全力推动国务院及早同意二机部成立轻武器研究所，并下拨足够的经费。
要么，就是正常走流程，然后在轻武器研究所成立之前，给明显闲不下来的张工找些别的事做。
这般想着，赵部长指了指办公桌上的那摞新鲜出炉的图纸，状似好奇地转移话题问道：“张工，你这是在设计什么东西啊？”
“家庭和小型工业两用食品脱水烘干机。”张谦之如实回道。
王青峰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赵部长和刘司长，出声做起了嘴替，疑惑问道：“烘干机？它能怎么自筹经费？”
“卖给苏联。”
“嗯？”×3
赵部长、刘司长、王处长齐齐疑惑不已。
苏联的工业实力可远远强于中国。
向来都是国内向老大哥进口工业设备和产品，哪有倒反天罡向老大哥出口工业设备和产品的份？
张工这是哪来的信心，可以把劳什子家庭和小型工业两用食品脱水烘干机卖给苏联老大哥？
面对三人的疑惑，张谦之没有口头解释什么“我查过资料了，苏联集体农庄的水果、浆果、蘑菇靠自然晾晒很容易遭遇阴雨天气而大量腐烂，苏联的工业烘干机又体积巨大、能耗高，一点也不实用，且缺乏中小型工业用和家用型号”，
而是试探着说道：
“部长、司长、处长，口说无凭，要不给我一到两周时间，把样机弄出来，看看具体情况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赵部长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他正想着给张工找点别的事做呢，于是朗声答应：
“听你的，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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