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位宋姑娘呀!”
魏夫人笑眯眯道:“有才有貌,瞧着有股聪明劲儿,还会医术!想来管家的本事也不差,若真入了府,倒省得我费心教她了。”
这句话的重点,是明意会医术。
魏清绎身子不好是真的,倘若身边能有一位通晓医理的夫人,日常便可照拂他的身子。
如此一来,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能安心许多。
至于出身,魏夫人本身出身也不高贵,自然也不看重这些。
“母亲也满意就好。”
魏夫人又道:“不过,人家到底是对你有恩,你可别拿妾室身份去折辱人家姑娘。”
魏清绎闻言便笑了:“母亲放心,我没这个打算。”
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抹寒芒,清冷道:“我和他不一样。”
这个“他”是谁,母子俩心知肚明,魏夫人幽幽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魏清绎目光一扫,忽然注意到女人额角貌似有伤,原本和煦的神情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又对你动手了?!”
魏夫人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遮住额角,扭过脸庞:“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碰的。”
她分明让下人抹了厚厚的脂粉,怎么还是被阿绎看出来了?
魏清绎神情一怒,当即起身要去找男人算账,却被魏夫人急忙拽住。
“阿绎,别去!”
女人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哀求,眼底满是洗不去的悲戚与疲惫:“他到底是你的父亲!阿绎,算娘求你,给娘留几分体面。”
魏清绎克制地闭了闭眼,半晌,才反握女人的手,应道:“好,我不去找他。”
话虽应下,可那沉凝在眉眼间的冷意,半分也没有消散。
...
另一边,明意带着弟弟回到百草堂。
他身上这套衣衫是相府临时给的,并不合身,袖口长长地垂下来,要挽上好几圈才能露出手腕。
明意取来药膏,低头替他手臂上的擦伤细细上药,动作放得很轻,出声问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季明哲嘴唇抿了抿,声音迟疑:“阿姐……”
明意抬眸望向他,神色沉静:“你若是不愿讲,也无妨,但别骗我。”
季明哲垂下脑袋,肩膀微微塌下去:“我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明意见状,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脑门上,随即叉着腰,又气又急:“好哇,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嘶、好疼!”
冷不丁挨了一下,季明哲慌忙双手捂住额头,当即摆出一副求饶的模样。可一抬眼,却看见明意眼眶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水光。
少年心口骤然一揪,满心都是自责,再也不敢藏着掖着。
“阿姐,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压在心底的事尽数吐露出来。
“一年前,他们找到我,靠着这个胎记,非说我是北凉王后所生的皇子,不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赶也赶不走。”
说着,他露出左手腕上那一枚形似弯月的胎记。
明意神色一震。
这个胎记,她听原主母亲说,是他打娘胎里带来的,自幼便长在身上。
她刚穿来时,季家还未遭难,明哲那会儿才三四岁,因为手上的胎记,被一个胡同的熊孩子嘲笑。
她便替他出头,狠狠教训了那帮臭小子。
还有莫名其妙的流言,说这月形胎记是不祥之兆,会给季家招来祸事。
素来性情温软的季母听见闲话,气得站在门口骂了三天,而明意就捂住小小的明哲的耳朵,不给他听见。
可这孩子年纪小小什么都明白,竟偷摸跑去厨房,想要拿起灶膛里烧红的炭火,硬生生将这块胎记烫掉。
亏得明意发现得及时,不然这只手便彻底毁了。
季家人护短,人人疼惜这个孩子,明意从来没有半分念头去怀疑,季明哲并非季家骨肉。
“阿姐,我才不是什么北凉人!”
季明哲望着她,眼神怯生生的,像一只生怕被遗弃的幼犬。
明意回过神,伸手将他紧紧揽进怀中,语气郑重无比:“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世,你都是我的弟弟,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得到这句话,压在季明哲心头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地。
连日来的惶恐、不安、害怕被亲人舍弃的煎熬,在此刻尽数消散。
明意又道:“那你是被那些北凉人带走的?”
季明哲点点头,解释起来。
那晚他去邀月楼寻她,不巧碰见北凉使团的人出来,其中有人瞧见了阿泰。
阿泰害怕身份暴露,于是干脆敲晕了他,不管不顾的将他带离京都。
等他再睁眼,已经到了离京都五十里开外的地方,后来他找机会逃了,一路走回京都,最后体力不支倒在了一片西瓜地里。
之后的事,就如魏清绎说的那样,遇到的都是坏人。
不过他大多时候都昏昏沉沉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记不清楚。
只记得自己被带回了魏府,还被一名老大夫在脑袋上扎了十几针。
季明哲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他想告诉明意,魏清绎也许有问题,可开口却变成:“阿姐,魏公子是个好人,是他救了我。”
明意拍了拍他的肩:“嗯,我知道,等你好些了,我们再一同去魏府道谢。”
季明哲点了点头,突然觉得眼皮很重:“好困。”
“困了就睡吧。”
季明哲躺了下去,来不及开口应她,就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着后,明意给他把脉,没查出什么异样。
...
不多时,月桂见她出来,轻声问道:“姑娘,小公子既已平安寻回,要不要让人去官府,把之前张贴的寻人告示撤下?”
“先别。”
明意回头看了眼弟弟的屋子,神情凝重:“阿哲被找回来的事,暂且压下,先别对外声张。”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将阿哲从她身边带走。
月桂愣了愣,虽然不明白明意此举的用意,却不多追问,乖乖点头应下。
只是这事到底瞒不过某人。
“明哲找回来了?”宗羡问道。
装模作样,他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
明意面上冷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忙着收拾药材。
之前跟他大吵一架,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宗羡颔首:“找回来了便好。”
明意依旧不理他。
他早已见惯她这般疏离的态度,面上带着几分关切:“他现下如何?”
明意抖了抖手中的竹篮,将细碎药屑筛落下来:“不过是些皮外伤,倒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昨夜烧了一整夜,正在房里歇着。”
宗羡负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默片刻,到底是问出口:“听闻,他是从魏府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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