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羡?”
嘉宁郡主脸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死死绞着锦帕,指节泛白。
怎么会是这个时候?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竭力稳住声调:“他人在何处?”
“就在楼下侯着了。”侍女低着头回答。
嘉宁郡主脑中飞速盘算,难道事情败露了?亦或是,他只是想见她?
侍女又道:“大人说有东西送给郡主。”
闻言,嘉宁郡主面色一喜,难道宗羡回心转意了?
早知道今天宗羡会见她,她就打扮得漂亮些了。
见郎心切,嘉宁郡主连忙理了理头发,脸上带上一抹娇羞,急急出门去了。
方才那名侍女领着她过去,嘉宁郡主不想被打扰,没多带两个人。
很快,侍女引着她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嘉宁郡主左看右看,却没看见宗羡的身影。
她正要回头问侍女是不是带错了路,忽然一棍子狠狠敲到她头上,她连是谁暗算都没有看清,就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都出来吧,快将她拖走!”
两个马匪从树丛里钻了出来,看向晕倒在地的女子,其中一人问道:“不是说抓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吗?这女子衣裳料子穿这么好,没搞错吧?”
那名侍女说道:“没搞错,她穿得好还不是卖身给权贵得来的,有什么稀奇,趁巡防兵没有来,快把她带走!”
原来还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浪荡货,马匪立马打消了怀疑,直接将昏死过去的嘉宁郡主扛到肩上,已经有些心猿意马。
“等一下!”侍女走上前,伸手从女子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好了,快走吧!”
另一边,邀月楼里,林薇薇在明意面前款款跪下,潸然泪下。
“还请姐姐饶恕我!”
明意不明白她这演的又是哪一出,忙要上前扶她起来,“你这是干甚?起来好好说话。”
林薇薇不肯,她仰着头,满脸愧疚道:“其实是嘉宁郡主派我来接近你的,郡主想要害你,姐姐千万别出去!”
明意动作一顿。
祭花神时,林薇薇就拦着不给她过去凑热闹,还神神秘秘把她拉走了,说有事向她交代。
明意知道她居心叵测,一直暗中提防着。
然后没一会儿外面就出了暴乱,明意和月桂被人群冲散了,林薇薇则带着她躲进了邀月楼里。
“你跟嘉宁郡主有关系?”明意装作才知道的样子,面露惊讶。
林薇薇眼泪盈盈地点头,说道:“不瞒姐姐,我娘跟她母亲是表姐妹,当年我娘被镇北将军逼迫,意外怀上了我,郡主因此对我很是厌恶,哪怕我从未想过跟郡主争什么。”
她用帕子抹了抹眼泪,“总之,郡主逼我接近你,在花朝节引你出来,刚刚外面那些马匪就是冲着你来的,想趁乱将你掳走,再糟践你。”
“对不起,姐姐。我若是不按照她的意思办,她就会把我的身份公布出去,让我受世人唾弃,这样一来,就没有好人家愿意娶我了....”
明意沉吟片刻,问道:“你告诉我这些,等于是背叛了她,你就不怕她事后找你麻烦?”
“我怕呀,但我实在做不出害人之事,更不愿助纣为虐。”
林薇薇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可怜兮兮地看向明意:“更何况,姐姐是我在京中第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
明意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林薇薇被她看得有些心慌。
片刻后,明意叹了口气,弯腰扶起她,“也是难为你了。”
“姐姐不怪我吗?”
明意道:“你又没害我,还向我坦白了,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岂会怪你?”
闻言,林薇薇心里松了口气,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很快巡防士兵来了,外面重新恢复了秩序,百姓们陆陆续续出来,好在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没人知道,皇帝就在邀月楼上,北凉使团也在。
皇帝原想趁着花朝节,让北凉使团看看大雍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结果却出了这档子事。
北凉来使端着酒杯,语气里满是揶揄:“久闻大雍京都太平繁盛,今夜亲见,果然大开眼界。连天子脚下花朝盛会,都能有悍匪当众冲撞游行队伍。”
皇帝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当着北凉使团的面不好发怒,有损天子威严。
祭花神仪式还得硬着头皮继续,须得有始有终,半途而废最为不祥。
等仪式结束,进到单独的屋子,皇帝再也压不住怒气,气得摔杯,龙颜大怒:
“花朝盛典,万众齐聚、兵卫布防,竟能让马匪直闯长街、惊扰百姓,今夜是谁负责城防,马上削了他的职!”
“不,直接砍了他的脑袋!”
在场几名官员战战兢兢,个个噤若寒蝉。
直到宗羡来了,才勉强将盛怒中的皇帝安抚好。
皇帝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让朕在北凉人面前丢了个大脸!”
又看向宗羡,缓下语气:“你先出去,应付那帮北凉人。”
...
送走了北凉人后,宗羡侧首看向下属,神色淡然道:“她呢?”
动乱发生时,他得守在一旁保护皇帝安危,一时走不开。
不过,他早就安排了不少暗卫隐匿在人群中,全程暗中护着明意的安危,想来她是不会有事的。
下属垂首伫立,神色迟疑,嘴唇动了动,迟迟不敢开口回话。
宗羡眼底的淡然瞬间褪去,心头猛地一沉。
偏偏就在这时,巡防司派人来报,“大人,那伙马匪抓走了一个年轻女子,我们的人还在追!”
宗羡神色微凛,以为是季明意,脚步骤然加快,眉宇间染上罕见的急切,大步朝外走去。
“混账!出事了怎么不早点禀告我!自去领三十军棍!”
下属见他误会了,连忙追上去急声辩解:“不是,主子!季姑娘人安然无恙!被抓的女子不是季姑娘!”
宗羡停下步子,却依旧面色不悦:“不是她?那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下属讪讪道:“季姑娘正和一个年轻公子在一起...”
宗羡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忽然一把将下属扯开,视线朝下方看去,薄唇微抿。
灯火摇曳,一道清浅莹白的微光,遥遥映了上来。
不用下属说,宗羡已经亲眼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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