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郡主冷冷道:“你现在就去回话,把我的条件转告他。”

  婢女只得应下。

  可宗羡早就走了。

  他此番登门,不过略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镇北将军亲自送到门外的。

  婢女寻到镇北将军,将嘉宁郡主的条件据实转告。

  厅堂之内,嘉宁郡主的三个兄长全都在座。

  听完婢女转述的条件,众人方才明白,想要安抚妹妹、令她安心嫁入宗府,代价竟是牺牲一名无辜女子的性命。

  满室沉寂片刻,排行第二的慕容戍缓缓抬眸,当机立断:“此事交给我,三日之内,必会了结此事。”

  端坐上首的镇北将军面容沉敛,只轻描淡写一句:“做得干净些,别叫他察觉。”

  如今宗羡在朝中如日中天,尤其在皇帝心中分量极重,将军府自是不愿得罪了他。

  ...

  慕容戍最擅易容。

  他扮作一名小厮,轻易混进了宗府。

  此人极有耐心,静静蛰伏了两日,自如的在宗府内穿梭。

  为免引人侧目,暴露身份,不曾向任何人打探消息。

  只冷眼观察,静待时机。

  ...

  早前明意试穿过那套嫁衣,腰身稍显宽松,阿箐便加急送去绣坊修改。

  今日方才送回,暂且叠放于松鹤园听水轩中,还未收进箱笼。

  楚怜月偶然自丫鬟闲谈里听闻此事,心底一动,寻了空隙悄悄往听水轩而来。

  环顾四周,院落里不见人影,她轻手轻脚推门入内。

  绕过雕花屏风,一眼便看见整齐铺放在软榻上的大红嫁衣。

  云锦流光,金线绣出繁复鸾鸟纹样,刺得人眼热。心底似有一道蛊惑的声音不断回响,隐隐向她招手。

  再也按捺不住。

  楚怜月换上了那身嫁衣。

  她缓步走到铜镜跟前,望着镜中人一身夺目红妆,姣好的面容缓缓漾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恍惚之间,她竟生出错觉,好似即将披上嫁衣、入府侍奉宗羡的人,从来都不是季明意,而是她楚怜月。

  指尖细细抚过衣上精致的刺绣,镜里的女子眉眼含痴,沉溺在这场偷来的幻梦里。全然不知,杀机已近!

  听水轩里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可等看家护卫赶来时,屋内只有身穿嫁衣的楚怜月一人。

  “有刺客,他从窗户逃走了!”楚怜月痛苦地捂着肩上的伤口,抬手指了指窗户。

  阿箐急忙赶来,先是看到她居然穿上了给明意准备的嫁衣,眉头紧紧拧起来。

  不过当务之急是抓刺客,也顾不上这些了。

  ...

  慕容戍没料到楚怜月身负武功,非但没暗杀成功,反倒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为此恼恨至极。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找错人了。

  现下宗府到处都在抓他,只好一路逃到了防守薄弱的西院。

  霜序园。

  丫鬟熄了灯,明意正躺在榻上酝酿睡意,忽然感知到危险逼近。

  可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

  一把尖刀抵在她喉咙,黑暗中,一双冰冷阴翳的眼睛盯着她。

  “别出声,否则爷立刻杀了你!”

  明意瞪大双眸,满眼惊恐地看着对方。

  她数次死里逃生苟活下来,自当是惜命得很,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冒然呼救。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对方是府里小厮打扮,相貌平平,丢在人群里转瞬便能淹没。

  可一双眼睛如草原鹰隼般锐利杀伐,跟这张脸格格不入。

  她心里有数,看来对方易容过了,这不是他本来的相貌。

  明意不动声色垂下眼,强装镇定,极缓慢地爬下床,左手却在极为小心地摸索着什么,藏到袖中。

  慕容戍大半的心神皆放在外面,他没将眼前弱女子放在眼里,亦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快点!”他低声呵斥。

  明意浑身一抖,抬脚下榻时假装腿软踉跄了下,往他身上撞去。

  一股幽香袭来。

  慕容戍不耐烦地推开她,同时借月光看清了姑娘的脸。

  又沉声发问:“你跟宗家是什么关系?”

  明意怯懦道:“小女是...是寄居在府里的远亲。”

  慕容戍不疑有他。

  若真是什么重要人物,或是府里的侍妾,又怎会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但很快慕容戍就不怎么想了。

  因为出到外面,慕容戍就发现被包围了,不是寻常的护院,而是训练有素、杀气沉敛的暗卫。

  多得数不清,层层合围,天罗地网。

  “放了她,留你全尸。”

  一袭绛紫锦袍的宗羡立于风灯下,面若寒霜,冷冷看着他。

  慕容戍心下一沉,自知逃不出去,心一横,朝宗羡大喊道:“五息之内,让你的人全部退下,还有上头的弓箭手,否则我立马杀了她,跟她同归于尽!”

  慕容戍紧紧盯着宗羡,“你觉得是你的人动作快,还是我的刀更快?”

  明意觉得此人太过天真,对他轻声说:“他不会受你威胁的。”

  这个刺客极有可能是政敌送来的把柄,杀害朝廷命官,那是极重的罪。

  宗羡怎会为了她,放过擒拿刺客的机会?

  慕容戍全然不理会她的劝告,为了向那人证明他绝非虚言恐吓,手腕微微用力,刀尖刺入明意脖颈细嫩皮肉。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明意脸色苍白,面露痛苦之色。

  宗羡脸色一变,“住手!”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所有暗卫向后退去。

  慕容戍见状收了力道,凑在明意耳畔阴恻发笑:“看来我赌对了,你对他很重要呢。如此,我就更不能放了你了!”

  明意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慕容戍只想赶紧脱身,扬声对着宗羡喊话:“给老子备马,放我出城,到了城外我自会放了她!”

  绝不能让宗羡知道他是将军府的人。

  但谁又会想得到呢,他冒险而来,不过是为杀一个女人而已。

  而这个女人,已经在他的刀柄下,任他宰割!

  说来也是奇妙,本以为事情搞砸了,结果没想到歪打正着,竟让他找到了真正的目标,真是天助他也!

  宗羡面色阴沉可怖,双拳死死攥紧。

  赶狗入穷巷,必狗急跳墙。他不敢拿明意的性命冒险,只能暂且退让。

  慕容戍顺利走出宗府,挟持明意翻身上马,刀锋始终紧贴她颈间的肌肤。

  “驾!”

  夹紧马腹,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他心知肚明,宗羡定会提前在城外布下重重埋伏,可他此举不过是迷魂阵。

  慕容戍根本不打算出城,并且打定主意,在半路就杀了季明意,将她抛尸,最后再悄悄返回将军府。

  夜色沉沉,风露寒凉。

  宗羡眸光冷冽沉沉:“跟紧他,找机会杀了他,不必留活口。”

  “是!”

  常随身形如鬼魅凌空掠出,转瞬掠过众人头顶,借着夜色悄然追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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