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慕容戍带着季明意七拐八弯,然后在一处暗巷下马,反手一刀划在马臀。

  马匹骤然受痛,嘶鸣着朝着城门方向狂奔逃窜。

  明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根本不打算出城!

  忍着脖颈伤口传来的刺痛,声音发颤,刻意装出胆小怯弱的模样:“我只是寄居在宗府的远亲,不值当他费心,公子拿我做筹码,到头来只会白费功夫。”

  “不值?”慕容戍可不会再轻易被她诓骗,“他那般在意你性命,遣退一众暗卫,你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吧!”

  到现在,慕容戍已然松懈不少,望着她惨白失色的面容,倒生出几分猫捉老鼠般的兴致,慢悠悠开口:“也罢,让你做个明白鬼。”

  “我此番不是来杀宗羡的,我要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明意瞳孔猛然一缩,她被他逼得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惊恐的脸上满是不解:“我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取我性命?”

  慕容戍挑了挑眉:“我与你无仇,可只要你活着,我妹妹便无法称心顺遂。”

  明意一怔,转瞬醒悟,面色骤然发青:“是嘉宁郡主授意你来除掉我?”

  慕容戍不置可否。

  话说到这,他已经不想再废话下去,当即便要举刀刺死她。

  “慢着!”

  明意急忙伸手攥住他持刀的手腕,一双柔荑紧紧扣住他小臂,语气哀婉:“求你不要杀我,我也是被逼的!”

  慕容戍目光扫过握着她纤细白净的手,随即歪着脑袋问:“哦?你竟是被逼的?”

  明意连连点头,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我根本不愿嫁他,我原先是有未婚夫君的,是他强取豪夺,威逼我留在宗府,我一直想逃走,可苦于一直寻不到机会。”

  慕容戍眼睛微转,似乎在辨别她这番说辞的真伪。

  明意见他态度貌似有所松动,她连忙趁热打铁:“公子,我从来无意阻拦郡主与宗羡,更不愿做二人之间的障碍。”

  “你放我离开,我就此远走他乡永不现身,对外就说我已经死于荒郊,公子也不必手染鲜血,这样可好?”

  藏在暗处的常随随时准备冲出去救人。

  只见慕容戍煞有介事道:“听起来不错...”

  明意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听慕容戍话音一转:“只不过我手上早已沾满鲜血,再多一条人命也无所谓。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叫人彻底安心!”

  可当他挣开姑娘的手,准备动手时,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突如其来的眩晕,令他连刀都拿不稳,整个人踉跄着倒地。

  他...这是怎么了?

  “让我来告诉你,你中了软骨散。”

  姑娘冰冷平稳的语调,哪还有方才怯懦软弱的模样。

  明意拾起掉落在地的匕首,而后在慕容戍面前蹲下,毫不犹豫抬手,刺进他身体里!

  慕容戍瞪大了眼睛:“你...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都是你们逼我的!”

  她本不想卷入这些是非,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宗羡强行将她囚于府中,宗老夫人借着礼教束缚拿捏她,如今就连将军府的嘉宁郡主,都要派人前来取她性命!

  他们一个个都在逼她。

  只因为她孤身无依,宛若无根浮萍,人人皆觉得可随意欺凌、肆意处置。

  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局势瞬间扭转。

  明意垂眸看着他,唇角泛起一抹浅淡悲凉的笑意:“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方才那一刀,并没有刺中男人要害。

  慕容戍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剧痛席卷全身,恶狠狠瞪着她,“我是将军府二公子,你敢杀我,就算是宗羡也绝对保不了你!”

  听闻此言,明意反倒笑得更欢了,比月色还寒凉。

  “我一条贱命,早就无所谓了。”

  “你觉得我挡了嘉宁郡主和宗羡的婚事,便要来取我性命。那我今日杀了你,将军府痛失爱子,这笔账,便会算到宗羡头上。”

  “届时将军府与宗府彻底反目,郡主就更不可能嫁他了,你们会斗得不死不休,最后不论是谁败亡,我都由衷地高兴呢!”

  慕容戍终于意识到,眼前女子绝非故作狠话,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你这个疯女人!”他气急败坏地嘶吼。

  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淬毒的利刃。慕容戍直到此刻方才深有体会。

  ...

  季明意当真要杀了他,可关键时刻,常随出现了。

  他及时用石子打落了明意手中的匕首。

  “姑娘,你不能杀他。”

  若是寻常刺客,死不足惜。

  可他是慕容戍,镇北将军的亲儿子。

  便是宗羡有令在前,常随清楚他身份后,也万万不敢杀了他。

  看到常随出现,明意一点也不意外,她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淡下去,最后没有一丝表情。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常随不能丢下重伤的慕容戍不管,迅速取出特制暗哨放在唇边吹响,引附近的暗卫过来处置。

  夜色推移,已过三更。

  明意独自走在空旷寂静的长街。

  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当初被慕容戍仓促挟持带走,她来不及穿鞋,此刻赤着双足踏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早已冻得没了知觉。

  只顾着往前走。

  她只着一身单薄的月白寝衣,漫无目的地孤身游荡,宛若游魂一般。

  若是此刻有人撞见,定会吓得半死。

  “姑娘!”

  常随好容易找到她,追了上来,他连忙说道:“这不是回宗府的路。”

  明意冷冷地看向他,面无表情:“我知道。”

  常随噎了噎。

  方才明意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他自是听见了。

  明意看着眼前的少年,问他:“你会告诉他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他的主子,宗羡。

  常随紧抿薄唇,内心天人交战。

  正如他最初同她说的,宗羡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忠于宗羡,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

  他不能、也不该隐瞒宗羡。

  可若是被宗羡知晓,她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面对姑娘凉淡如水的眼,常随到底是败下阵来,他低下了头:“常随什么也没听见。”

  明意便放心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常随又拦她,“姑娘,奴才送你回去吧。”

  他语气有多不忍,温声说:“周围都是宗府的暗卫,还有二爷很快就来了,你走不掉的。”

  是啊。

  只要还在京都,还在那人眼皮子底下,她怎么走得掉呢?

  明意认命般乖乖跟着常随往回走,依旧沉默。

  见她总算不犟了,常随松了口气,走在前面带路。

  走了几步,明意忽然闷哼一声,蹲下了下去:“好痛!”

  常随见状,连忙走到她面前,担忧道:“姑娘,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明意骤然抬手,一团白雾径直朝着他面门挥洒而出。

  常随猝不及防吸了进去,瞬间瘫软下去:“你......”

  明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哪还有半点羸弱的模样,她迎上常随震惊的眼,说道:“难得的机会,我总要试一试。”

  “你便告诉他,我已经死在歹人手中了,让他别找我了。”

  常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倩影远去,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过了不知多久。

  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宗羡身披玄色大氅翻身落地,他上前一把攥住常随的衣襟,硬生生将人从地面揪起,眼底翻涌着暴怒与惶急。

  “我命你跟紧她,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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