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恩泽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口袋。
“去装车。”宋恩泽对宋文峰说,“两千斤干货,五百斤鲜肉,挑成色最好的。”
宋文峰把抹布一扔,去仓库搬货。
沈清辞拿着账本走过来。
“省城?”她问。
“老连长介绍的线。”宋恩泽去井边打水洗脸,“那边断货了。这是个口子。撕开就能把货铺进省城。”
沈清辞拨了两下算盘。
“省城物价高。肉能卖五毛,干蘑菇能卖两块。这车货要是全吃下,就是六千块钱。”沈清辞报数。
宋恩泽擦干脸。
“不止。”宋恩泽说,“我要的是长线。你把家看好。这几天只收货,不出货。现金不够去信用社取。”
沈清辞点头。她进屋拿了一沓钱,走出来塞进宋恩泽的帆布包里。
“穷家富路。”沈清辞说,“省城水深。遇到事拿钱开道。别硬拼。”
宋恩泽看了她一眼。
沈清辞穿着碎花短袖,领口露着白净的脖子。天气热,她额头上有汗。
宋恩泽伸手,用粗糙的拇指抹掉她额头的汗。
沈清辞没躲。眼睫毛闪了两下。
“天热。别在太阳底下站着。”宋恩泽转身上车。
卡车发动。宋文峰开车。宋恩泽坐在副驾驶。
五个小时后,卡车开进省城。
省城马路宽,有红绿灯。路上跑着公交车和吉普车。
宋恩泽按着电报上的地址,让宋文峰把车开到省城第一饭店后门。
饭店是三层苏式建筑。后门停着两辆三轮车。
宋恩泽跳下车。走进后厨院子。
一个秃顶胖子正指着两个帮厨骂。
“这叫肉?这他妈叫柴火棍!晚上外宾吃这个,你们想让我脱衣服滚蛋?”胖子骂得唾沫横飞。
宋恩泽走过去。
“齐主任。”宋恩泽开口。
胖子转头,上下打量宋恩泽。
“你谁啊?”
“小坪村。宋恩泽。周处长介绍的。”宋恩泽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齐主任没接烟。他上前一步,抓住宋恩泽的胳膊。
“货呢?”齐主任问。
“门外。车上。”
齐主任跑出门。看到那辆绿色的解放卡车,他掀开后车斗的帆布。
五百斤野猪肉,用冰块镇着。肉质鲜红,肥膘厚实。旁边是麻袋装的干蘑菇和木耳。
齐主任咽了口唾沫。
“卸车!全卸下来!”齐主任冲着院子里喊。
帮厨跑出来搬肉。
宋恩泽靠在车门上,点燃那根没送出去的大前门。
“老齐。”宋恩泽抽了一口烟,“货你看了。价怎么算。”
齐主任拿出手绢擦汗。
“肉五毛五。干蘑菇两块二。木耳两块五。”齐主任报出价格,“我给你现钱。”
宋恩泽算账。这价格比县城翻了一倍不止。省城的消费能力摆在这。
“行。”宋恩泽说。
齐主任把宋恩泽拉进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室里有冷气。齐主任倒了两杯茶。
“小宋。周处长说你是个能人。今天你算是救了我的命。”齐主任喝了口茶,“晚上的外宾宴,指名要吃野味。省城现在一两野味都买不到。”
“为什么买不到。”宋恩泽问。
“胡三把路掐了。”齐主任压低声音。
宋恩泽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齐主任是个倒苦水的篓子。
胡三是省城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头把交椅。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省城所有的山货野味,必须经过胡三的手。胡三抽三成利。
前天胡三要涨价。齐主任嫌贵,没要。胡三放话,谁敢给第一饭店供货,就是砸他的饭碗。
外地的供货车进省城,全被胡三的人拦在城外。
“你的车怎么进来的?”齐主任问。
“卡车挂着矿厂的牌子。”宋恩泽说。
齐主任拍大腿。
“胡三的人不拦国营厂的车。他们只拦私人的。”齐主任说,“小宋,你以后能长期供货吗?”
宋恩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能。但我不能只供你一家。”宋恩泽说。
齐主任愣了。
“你还要供谁?”
“省城有几家大饭店?”宋恩泽问。
“五家。第一饭店,迎宾馆,友谊宾馆,军区招待所,市委招待所。”
宋恩泽算清了。
“我全要供。”宋恩泽站起来。
齐主任连连摆手。
“你疯了。你供一家,胡三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全供,等于把胡三的饭碗砸了。他会要你的命。”
宋恩泽看着齐主任。
“老齐。你一个月要多少货。”
“两千斤肉。一千斤干货。”
“那四家加起来呢。”
“一万斤。”
宋恩泽笑了。
一万斤。在省城卖,一个月利润是两万块。
这笔钱,够在县城买十辆卡车。
“我不砸他的饭碗。”宋恩泽说,“我要把他的锅端了。”
齐主任看着宋恩泽。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疯子。
“结账。”宋恩泽伸出手。
齐主任打开保险柜,拿出七千多块钱。全是大团结。
宋恩泽把钱装进帆布包。
“老齐,帮我个忙。”宋恩泽提着包往外走。
“什么忙?”
“给那四家饭店的采购主任打电话。明天上午十点,省城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门口见。我请他们看戏。”
宋恩泽拉开门,走出去。
宋文峰站在车旁等。
“老三,去哪?”宋文峰问。
“找个旅馆睡觉。”宋恩泽上了车,“明天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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