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两扇大铁门。里面是几百个摊位。
早上九点,市场里人挤人。
胡三坐在市场最里头的一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摆着真皮沙发。胡三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一个平头跑进来。
“三哥。外面来了辆卡车。”平头说。
“卡车怎么了。每天来几十辆卡车。”胡三没抬头。
“那车没进市场。停在市场大门对面。挂了个牌子。”平头咽了口唾沫,“卖野猪肉和干蘑菇。价格比咱们低两毛。”
胡三手里的核桃停了。
“谁的胆子这么大。去查查。”胡三站起来。
市场大门对面。
宋恩泽的解放卡车停在路边。车斗的帆布掀开。
宋文峰站在车上,手里拿着一杆大秤。
车旁边立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白灰写着字。
野猪肉五毛。干蘑菇两块。木耳两块三。
不限量。
路过的市民围了一圈。但这年头,老百姓买不起几十斤的野味。围观的多,买的少。
宋恩泽不着急。他坐在驾驶室里抽烟。
他要等的不是散客。
十点差五分。
四辆吉普车停在卡车前面。
车上下来四个人。都是省城大饭店的采购主任。齐主任也来了。
齐主任走到车窗边。
“小宋。人我给你叫来了。你这戏怎么唱?”齐主任问。
宋恩泽推开车门下车。
他跟那三个采购主任握手。
“货在车上。看成色。”宋恩泽指着车斗。
三个主任爬上车看货。看完,互相使眼色。货是顶级的。价格比胡三便宜。
“宋老板。货是不错。”迎宾馆的主任开口,“但在这买货,运不走。胡三的人在路口盯着。我们的车出不去。”
宋恩泽拿出军区后勤试采的红头文件。
递给迎宾馆的主任。
“这是军区后勤部的试采点。”宋恩泽说,“你们买的是军区特供的富余物资。谁敢拦你们的车,就是抢军区的物资。”
三个主任看着文件上的红印。
心里有底了。
“装车。”迎宾馆的主任挥手。
几个司机过来搬肉。
“住手!”
一声大喝。
胡三带着十几个人从市场里走出来。
胡三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他走到卡车前。看着宋恩泽。
“外地来的?”胡三问。
“小坪村。”宋恩泽说。
胡三冷笑。
“不懂规矩。在我的地盘摆摊,交管理费了吗?”胡三用折扇敲了敲卡车的轮胎。
“路是公家的。我没进你的市场。”宋恩泽说。
胡三身后的平头走上前。
“路是公家的,但在这条街上做买卖,就得三哥点头。”平头伸手去推宋恩泽。
宋恩泽没躲。
他反手抓住平头的手腕,往下一压。
平头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胡三的人围上来。
四个采购主任往后退。他们不想惹事。
宋恩泽松开手。平头抱着胳膊往回跑。
“胡老板。”宋恩泽看着胡三,“我来省城,是做买卖的。不是来打架的。”
胡三收起折扇。
“做买卖?你把我的客人都叫到这来,这叫砸场子。”胡三指着齐主任他们。
宋恩泽走到木板前。
他拿起抹布,把木板上的价格擦掉。
重新写。
野猪肉四毛五。干蘑菇一块八。木耳两块。
价格又降了五分。
齐主任眼睛亮了。
胡三的脸黑了。
“你找死。”胡三咬牙。
“你拿不到我的货。你也拦不住他们买我的货。”宋恩泽指着那份红头文件,“你动一下试试。”
胡三看到文件上的字。
他是个混江湖的,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军区的牌子,他不敢碰。
胡三盯着宋恩泽。
“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胡三转身往市场里走。
手下人跟着撤了。
四个采购主任松了口气。
宋恩泽按新写的价格,把一车货分给四家饭店。
收了一万两千块钱现金。
宋文峰在车上数钱,手都在抖。
“老三。这钱赚得太容易了。”宋文峰说。
“不容易。”宋恩泽把钱装进包里,“胡三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明着不敢动,晚上会下黑手。”
“那咱们回村?”
“不回。”宋恩泽上车,“找个偏僻的招待所住下。等他来。”
宋文峰不明白。
宋恩泽算过账。胡三是省城的地头蛇。今天用军区的牌子压了他,明天他可以去查这牌子的底细。军区试采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牌子一撤,胡三照样能卡死渠道。
宋恩泽要的不是三个月的买卖。
他要彻底解决胡三。
晚上。城郊的一家破招待所。
卡车停在院子里。
宋恩泽没开房间。他和宋文峰坐在驾驶室里。
车窗摇下一条缝。
夜里两点。
院墙外面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翻墙进来。手里拿着锥子和汽油瓶。
他们走到卡车旁边。
一个人蹲下,拿锥子去扎轮胎。
宋恩泽推开车门。
手里的撬棍砸在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趴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转身想跑。宋文峰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拿着扳手,挡住去路。
宋恩泽走过去。
“汽油瓶放下。”宋恩泽说。
两人把汽油瓶放在地上。
宋恩泽拿绳子把三个人捆在一起。
塞进车斗里。
“老三,送派出所?”宋文峰问。
“不送。”宋恩泽点燃一根烟,“送派出所最多关几天。解决不了问题。”
宋恩泽发动卡车。
卡车开到批发市场门口。
宋恩泽把三个人从车上拽下来。绑在市场大门的铁栅栏上。
他在三个人胸前挂了一块纸板。
上面写着:胡三的人。
宋恩泽开着车,停在马路对面。
他在车里睡了一觉。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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