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路窄，边三轮开不进去。
宋恩泽把车停在树林里。三人步行。
地上有新鲜的骡马粪便。
“刚过去半小时。”宋恩泽看了一眼。
他走在前面。手里端着那支缴获的五六式步枪。
周卫国跟在后面。他看着宋恩泽的背影。这小子退伍两年，身手没退步，脑子反而更活了。做买卖，算计人，现在连剿匪都干上了。
周卫国想，要是把宋恩泽弄回军区后勤部，绝对是把好手。
前面传来骡马的响鼻声。
宋恩泽打手势。三人散开。
树林尽头是一片空地。两辆骡车停在空地上。车上盖着防水布。
五个人围在车旁抽烟。每个人背上都挎着枪。
带头的是个光头。刘麻子的手下，外号铁头。
“歇十分钟。翻过这道岭就到寨子了。”铁头吐了口烟圈。
宋恩泽躲在树后。他清点人数。五个。五条枪。两车炸药。
硬拼不行，炸药殉爆，整座山都得平。
宋恩泽把步枪递给周卫国。“老连长，你枪法准。打他们脚下的石头，别打人，别打车。”
周卫国接过枪。“你要干什么？”
“谈买卖。”宋恩泽走出去。
他两手空空，走出树林。
铁头看见他，举枪。另外四个人也拉栓上膛。
“站住！”铁头喊，“干什么的？”
宋恩泽停下脚步。“刘老板让我来接货。”
铁头皱眉。“刘老大没说有人来接货。”
“刘金水进去了，李厂长也被市纪委带走了。县里现在查得严。”宋恩泽说，“刘老板让我来通知你们，这批货不能进寨子。”
铁头半信半疑。“你谁啊？”
“小坪村，宋恩泽。”
铁头听过这个名字。刘金水就是折在这人手里的。
“你把刘金水弄进去了，现在替刘老大办事？”铁头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宋恩泽往前走了一步。“刘金水拦我的财路，我弄他。刘老板愿意出钱买这批货，我为什么不能替他办事？”
铁头举枪对准宋恩泽的脑袋。“我不信你。跪下。”
砰。
一发子弹打在铁头脚边的石头上。碎石划破了铁头的裤腿。
铁头往后退。
砰。
又一发子弹打在另一人脚边。
周卫国在树林里开枪。
铁头等人慌了。他们不知道树林里藏了多少人。
宋恩泽站在原地没动。“我带了人。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开枪试试。两车炸药，一发子弹过去，大家一起上天。”
铁头咽了口唾沫。“你想怎么样？”
“货留下。你们走。”宋恩泽说。
铁头咬牙。“这是刘老大的货。”
“刘老大已经进去了。”宋恩泽撒谎连眼皮都不眨，“县局的刑警队正在抄黑风寨。你们现在回去，正好自投罗网。”
铁头愣住。
他拿不定主意。李厂长倒台的消息，他们还没收到。但宋恩泽敢一个人站出来，树林里还有神枪手，这事透着邪。
“枪放下。人走。”宋恩泽又说了一遍。
铁头看着两车炸药。命重要还是货重要。他算得清。
“撤。”铁头挥手。
五个人扔下骡车，转身往山里跑。
宋恩泽没追。穷寇莫追，尤其是带枪的穷寇。
周卫国和陆向前从树林里出来。
陆向前看着两车炸药，擦了擦汗。“你胆子太大了。万一他们开枪呢？”
“他们图财，不图命。”宋恩泽掀开防水布。
下面是整整齐齐的硝铵炸药箱。还有十个长条木箱。
打开木箱。全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还有几箱子弹。
十一支枪。全在这里。
周卫国拍了拍宋恩泽的肩膀。“你小子，兵不血刃。”
“老连长，这批货，军区收不收？”宋恩泽问。
周卫国愣了。“这是赃物。得交公。”
“交公是地方公安的事。”宋恩泽看着陆向前，“陆公安，这批炸药和枪，是矿厂流失的。市局和县局都在查。我帮你们找回来了。”
陆向前点头。“这是大功。”
“我不要功。”宋恩泽说，“我要矿厂后勤部的独家供应权。”
陆向前张了张嘴。“这归矿厂管，公安管不着。”
“你们管得着。”宋恩泽盖上防水布，“李厂长进去了，矿厂现在群龙无首。公安去矿厂交接这批赃物的时候，帮我带句话给代厂长。”
“什么话？”
“小坪村采购站，保矿厂三个月的物资供应不断。价格按统购价走。条件是，矿厂食堂和家属区的采购，全交给我。”宋恩泽算盘打得精。
陆向前看着他。这人把公安当枪使。
周卫国笑了。“陆公安，帮他带句话不违规。他帮你们破了大案，这点面子该给。”
陆向前叹气。“行。我带话。”
三人赶着骡车，把货运下山。
到了山脚。县局的刑警队正好赶到。高志强带着大批人马，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宋恩泽赶着骡车出来，车上全是炸药和枪，刑警队长眼睛都直了。
交接完赃物。宋恩泽做完笔录，已经是半夜。
他开着边三轮，带着周卫国回小坪村。
到了院门口。沈清辞还没睡。屋里亮着灯。
宋恩泽推门进去。
沈清辞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算盘。
“回来了？”沈清辞抬头。
“嗯。”宋恩泽坐下，倒了杯凉水。
周卫国去客房睡了。
沈清辞放下算盘，走过来。她闻到宋恩泽身上的火药味和泥土味。
“受伤没？”她问。
“没有。”宋恩泽喝完水，“账算得怎么样？”
“今天收了八百斤山货。刘婶她们分拣好了。”沈清辞看着他，“你这趟出去，赚了还是赔了？”
“赚了。”宋恩泽说，“把矿厂拿下了。”
沈清辞眼睛亮了。“全拿下？”
“全拿下。”宋恩泽看着她。
沈清辞笑了。她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热汤面。“吃点东西。”
宋恩泽吃面。沈清辞坐在旁边看。
她觉得宋恩泽变了。以前他只顾着打猎，现在他把县里、市里、军区的人全算计进去了。
“恩泽哥。”沈清辞开口。
“嗯。”
“陈主管下午打电话来了。”沈清辞盯着他的眼睛。
宋恩泽吃面的动作没停。
“说什么了？”
“她说李厂长被抓，矿厂乱了。她让你明天去一趟，商量接手供应的事。”沈清辞停顿，“她还说，让你一个人去。”
宋恩泽咽下嘴里的面。“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沈清辞扬起嘴角。她拿抹布擦桌子。“我去干嘛。人家找的是你。”
“你去算账。”宋恩泽放下碗，“她那两成利润，我得收回来。”
沈清辞动作停住。
“不给了？”
“李厂长倒了，她没靠山了。凭什么还给她两成。”宋恩泽站起来，去水缸边洗脸。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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