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
周大爷一家确实是打猎的好手。半个月时间,他们交了三千斤肉。宋恩泽按约定结了钱。
加上宋恩泽自己进山打的,凑够了五千斤。
宋恩泽雇了两辆牛车,拉着肉去县城矿厂。
矿厂在县城郊区。占地很大,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
宋恩泽把牛车赶到后勤部仓库。
出来对接的是后勤部的主管。叫陈红。
陈红三十出头,烫着卷发,穿着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天气热,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她手里拿着个本子,走起路来腰扭得很厉害。
陈红走到牛车前,看了一眼肉。
“宋恩泽是吧?”陈红打量着宋恩泽。年轻,个子高,肩膀宽,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胳膊。
陈红心里痒了一下。这小伙子长得真带劲。比厂里那些灰头土脸的矿工强多了。
“是我。陈主管。”宋恩泽递过去一张单子。
陈红接过单子。手指在宋恩泽手背上刮了一下。
宋恩泽没躲,也没别的反应。他看着陈红:“过秤吧。”
陈红笑了。这小子还挺稳。
“过秤。”陈红招呼仓库的人。
五千斤肉,过了两个小时才称完。
陈红拿着算盘在桌子上打。
“五千零二十斤。按两毛五一斤算。一千二百五十五块。”陈红算完账。
宋恩泽点头。他收周大爷的肉是一毛五,卖给矿厂两毛五。一斤赚一毛。五千斤就是五百块。这钱赚得轻松。
陈红打开抽屉,拿出一叠钱。她没直接给宋恩泽,而是放在自己面前。
“宋老板。”陈红靠在椅子上,领口敞得更开了,“以后每个月都来?”
“合同上写的是每个月。”宋恩泽说。
“送货这活累。”陈红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要不中午在厂里食堂吃个饭?姐请你。”
“不用了。家里还有事。”宋恩泽伸手去拿钱。
陈红按住钱。
“真不给面子?”陈红看着他。
宋恩泽看着陈红的手。
“陈主管。做生意讲究长久。饭以后有的是机会吃。今天真有事。”宋恩泽把钱从陈红手底下抽出来。
陈红没生气。她觉得宋恩泽这人有意思。不贪便宜,不吃套。这种人能成大事。
“行。下个月见。”陈红吐了口烟圈。
宋恩泽把钱装进包里,走出仓库。
他让赶牛车的人先回去。自己去了趟县城的农机站。
手里有钱了。牛车太慢,装得也少。他打算买台手扶拖拉机。
农机站里停着几台崭新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宋恩泽问了价,一台要两千块。他手里现在有三千多。
交钱,开票。宋恩泽直接开着拖拉机出了农机站。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冒着黑烟。宋恩泽握着扶手,风吹在脸上。有了这台机器,以后送货、拉山货就方便多了。
开出县城,上了回小坪村的土路。
路过一片苞米地的时候,前面路中间横着一根粗木头。
拖拉机过不去。宋恩泽踩了刹车。
路边停着一辆吉普车。三个穿制服的男人从吉普车后面走出来。
制服是税务的。
带头的人三十多岁,瘦高个,三角眼。他走到拖拉机前面,拍了拍车头。
“宋恩泽?”三角眼问。
“是我。”宋恩泽没下车。
“新买的拖拉机?挺阔气啊。”三角眼拿出一个本子,“有人举报,你的收购站偷税漏税。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恩泽看着三角眼。这人他见过。前几天赵庆山去小坪村查封收购站的时候,这人就跟在赵庆山后面。
赵庆山进去了,他的手下倒换了身皮,跑来查税了。
宋恩泽盘算。税务查账,是个麻烦事。收购站现在没交过税,因为公社的批文属于集体代收性质,界限很模糊。这人是来找茬的。
“查税去公社查。账本都在公社。”宋恩泽说。
“公社管不了我们。”三角眼拉开吉普车的门,“上车。货款我们也得暂时扣押。”
宋恩泽的手摸到座位底下的扳手。他握住扳手柄。
“我没带货款。”宋恩泽说。
“搜!”三角眼一挥手,另外两个人围上来。
宋恩泽拿起扳手,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干什么?暴力抗法?”三角眼后退一步。
“你们是哪个局的?”宋恩泽问,“工作证拿出来。”
三角眼冷笑:“查你一个泥腿子,还要看工作证?”
宋恩泽明白了。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来查税的。他们是来抢钱的。赵庆山倒了,这帮人断了财路,盯上了他的货款。
一个人伸手去抢宋恩泽挂在车把上的帆布包。
宋恩泽抡起扳手,砸在那人的手背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退开。
“你找死!”三角眼从腰里抽出一根甩棍,照着宋恩泽的头砸过来。
宋恩泽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三角眼的肚子上。三角眼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剩下那个人不敢上了。
宋恩泽提着扳手,走到三角眼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宋恩泽用扳手敲了敲三角眼的鞋面,“这钱,你们拿不走。再敢来,我把你们的腿打断。”
宋恩泽转身,把路中间的木头搬开。
他上了拖拉机,发动车子。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
三角眼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骂脏话。
宋恩泽开着拖拉机回到小坪村。
院子里,刘婶和赵大姐正在挑拣蘑菇。沈清辞在记账。
看到宋恩泽开着拖拉机进来,一家人都围了上来。
“恩泽,这铁牛是咱家的?”宋文峰摸着红色的车头。
“买的。两千块。”宋恩泽跳下车。
宋卫国抽着旱烟,绕着拖拉机转了两圈:“好家伙,这比牛车强多了。以后拉货省力气了。”
沈清辞拉着宋恩泽进屋。
“货款结了?”沈清辞问。
宋恩泽把帆布包扔在桌上:“一千二百五十五。扣掉买拖拉机的钱,还剩点。”
沈清辞把钱拿出来,仔细数了一遍。
“路上没出事吧?”沈清辞问。
“有几个小鬼拦路。”宋恩泽倒了杯水,“打发了。”
沈清辞看他衣服上有土,拿毛巾给他拍了拍。
“赵庆山虽然进去了,但他以前的那些人还在县城混。咱们以后去县城,得多留心。”沈清辞说。
宋恩泽点头。他知道这事没完。那三个人敢在半路拦他,说明县城里有人在盯着他。矿厂这块肥肉,别人看着眼红。
得找个靠山。光靠王志山和王强不够。这两人管治安和行政,管不了商业上的黑手。
宋恩泽想起了陈红。那个矿厂的后勤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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