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胳膊上还缠着纱布，衣服也没换，但整个人站得板正。宋文峰在旁边搀着他，一脸无奈。
宋恩泽心头一紧：“爸！你怎么出来了？你伤......”
宋富邦右手一抬，打断了他。
他没看宋恩泽，先扫了一圈地上的四个人。
赵长富捂着肚子蜷在墙根底下，赵长贵抱着小腿龇牙咧嘴，赵长明脸朝下趴着半天没翻身，赵建华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再看自家儿子。
气不喘，脸不红，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多出来。
四个人围攻一个。
一个没跑掉。
宋富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小子的力气和身手，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之前在家里看他搬磨盘就够吓人了，现在看来，四五个壮劳力都近不了他的身？
紧接着又挤进来一个人——宋恩泽的表哥，王建军。
王建军住在隔壁的杨柳村，今天傍晚过来给姑姑王秀花送几根腊肉。刚进村就听说姑父被打了，又听说宋恩泽跑去知青点动了手，二话不说撒开腿就跑过来了。
到了一看这场面，王建军整个人愣在院门口。
“这……这四个全是恩泽一个人干的？”
旁边有个婶子笑着搭话：“可不是嘛！你表弟厉害着呢，仨赵家的外加一个知青，三下五除二全给收拾了。”
王建军咂巴着嘴看了半天宋恩泽，蹦出来一句：“我说你咋能打到野猪呢！这力气这身手，搁部队都是当尖兵的料啊。”
人群里一阵笑。
这时候村长赵德贵也到了。他之前去赵老三家扑了个空，又听说知青点这边打起来了，跑过来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瞅见地上这几位，赵德贵脸黑了，指着赵长富就骂。
“赵长富！你们赵家今天是要造反了？白天打民兵队长，晚上又来闹事？明天给我上公社写检讨！一人五千字，写不出来就别想上工挣工分！”
赵长富疼得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嗯嗯嗯地应着。
赵建华趁乱想悄悄往外溜，被赵德贵余光逮住了。
“赵建华你给我站住！你一个外来知青，撺掇本村社员打民兵队长，这事我会上报公社。知青守则第几条你自己回去翻，等着处分吧！”
赵建华脸刷的一下就灰了。
知青被公社处分，轻了写检讨扣补贴，重了直接遣返原籍。他要是被遣返回去，那这辈子可就真完了。
“村长……村长我真没撺掇……”
赵德贵懒得搭理他，冲宋恩泽摆了摆手：“恩泽，你先把你爸带回去歇着，这边的事我处理。”
宋恩泽点了下头。
走到宋富邦面前弯腰就要背他。宋富邦啪地拍开他的手。
“滚犊子，死不了，我自己能走。”
嘴上这么说，右腿一瘸一拐的。宋文峰从左边架住他胳膊，宋恩泽从右边扶着，王建军跟在后头帮忙看路，四个人慢慢往家走。
一路上村民们自发让路，好些人冲着宋恩泽竖大拇指。
等到家的时候，王秀花和沈清辞都等在院门口。
王秀花看见宋富邦的样子，眼圈立马红了，她冲上去搀住他的胳膊。
“老头子你是不是有病？伤成这样还往外跑？”
宋富邦嘟囔了一声：“儿子跑去打架了我能躺得住？”
“他又打不输！”王秀花瞪了他一眼，心疼地扶着宋富邦进了屋。
宋文峰和王建军帮忙把宋富邦安顿到炕上。王秀花拧了热毛巾帮他擦脸，又小心翼翼检查胳膊上的纱布有没有渗血。
忙活了一阵子，宋文峰和王建军先后告了辞。宋文峰临走前拍了拍宋恩泽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一拍里头的意思，兄弟俩都懂。
王建军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宋恩泽好几眼，嘴里念叨着“了不得了不得”，摇着头走了。
院子安静下来。
沈清辞端了盆热水出来，放在台阶上。
“恩泽哥，洗把脸。”
宋恩泽坐在台阶上，拧了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虽然打那几个人没费什么力气，但来回跑了一通，加上心里绷着弦，这会儿确实有点乏。
沈清辞蹲在他旁边，轻轻把他的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手背和指节。
“有没有伤？”
“没有，那几个废物碰不到我。”
沈清辞松了口气，把毛巾接过去叠好，放回盆沿上。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恩泽哥，你要是累了，最近就别出门了……家里这些活儿我来就行，你好好歇着。”
宋恩泽偏头看了她一眼。
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纸漏出来照在她侧脸上，头上扎着他白天从县城买的那对红头绳，辫子安安静静搭在肩上。
他忽然伸手揽住沈清辞的肩膀，把人拉到身边坐下。
沈清辞“啊”了一声，半边身子靠在他胳膊上，耳根烫了起来。
“恩泽哥……外头呢……”
“外头咋了，天都黑了谁看得见。”
沈清辞不说话了，也没挣开，安安静静靠着他。
过了一会儿，宋恩泽忽然压低了声音。
“清辞，我今天去县城的路上碰见一个人。”
“谁？”
“知青点那个刘大勇。他一个人蹲在半路的小树林边上，我从跟前过的时候他主动凑上来套近乎，问我最近打猎的事儿。”
沈清辞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他的袖口：“你觉得他……”
“赵建华那张破嘴，十有八九把何首乌的事儿告诉他了。”
沈清辞心头一沉。
宋恩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走，进屋。何首乌的钱今晚就得换个地方藏，不能再搁家里了。”
他推开房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外漆黑的夜。
赵建华算是真的废了。
但刘大勇这个人比赵建华难缠十倍。
赵建华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只会撺掇别人出头。
刘大勇不一样，这人从头到尾没露过面，却在暗处摸得一清二楚。
他盯上的不是宋恩泽这个人，而是家里那一千块钱。
宋恩泽缓缓收回视线，跨进了门槛。
屋里，沈清辞正把柜子底下的包袱取了出来，小心翼翼打开了一层布。
十张大团结，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宋恩泽，轻声问了句：“恩泽，藏哪儿？”
宋恩泽还没来得及回答，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砰砰！
院门被人拍响了。
“清辞！清辞你在不在？出事了！你家牛棚那边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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