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儒这话一出,卫生室里三个人全看向了他。
宋恩泽嗓子发紧:“爸,谁?”
沈景儒喘匀了气,拄着树枝在床边坐下来。
“赵建华。”
宋文峰没反应过来:“赵建华?那个知青?他跟赵老三有啥关系?”
沈景儒摆了摆手:“下午我在牛棚门口晒太阳,亲眼看见赵建华鬼鬼祟祟进了赵老三家。他进去待了一袋烟的工夫,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没过多久,赵老三就带着他那三个人出了门往公社方向走。”
他顿了顿。
“前后脚的事儿。我当时没往深处想,后来听说富邦出事了,这前因后果一串,对得上。”
宋恩泽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赵建华。
果然是这个畜牲。
他打不过自己,就跑去撺掇赵老三。赵家兄弟之前被自己收拾了好几回,赵老三早憋着一口气。赵建华再一挑唆,往“黑五类联姻”和“撤民兵队长”上引,这老东西可不就炸了锅么。
好一招借刀杀人,亏他想得出来。
“恩泽......”沈景儒刚开口。
宋恩泽已经跨出了卫生室的门。
“恩泽!”宋富邦在后面赶忙喊住他。
“爸,您歇着,我有数。”
不等家里人说完,宋恩泽早已经跑远了。
宋文峰急得跳脚要追,被宋富邦一把按住。
“别去。”
“爸!恩泽那破脾气上来了可控制不住。”
宋富邦磕了下烟锅子:“他刚才要是真控制不住,刚才早奔赵老三家去了。现在去找赵建华,说明他脑子清醒着,知道谁能动手谁不能。”
知青点离卫生室不远,宋恩泽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院子门敞开着。赵建华坐在院里的石墩上跟陈贵生下棋。脸上被马蜂蛰的包已经消了大半,但还能看出肿过的痕迹。
宋恩泽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陈贵生先看见了他,手里棋子一抖,立马站起来嘟囔了一句“我去挑水”,一溜烟没了人影。
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建华把棋子啪地拍在棋盘上,翘着二郎腿,硬撑着没起身。
“宋恩泽,大晚上跑我这儿来干嘛?”
宋恩泽没废话,直接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下午去赵老三家说什么了?”
赵建华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嘴上还硬着:“你说什么呢?谁去赵老三家了?”
“有人看见你从他们家里出来的。”
“谁看见的?空口白牙冤枉人......”
“赵建华。”宋恩泽打断他,“你进赵老三家待了小半天时间,紧接着赵老三就带人把我爸打了,你管这叫巧合?”
赵建华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啪地一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去了又怎么样?我串个门,犯法了?赵老三打人是他自己的事,关我什么事!”
宋恩泽冷冷地盯着他。
赵建华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嘴上还在嚷嚷:“你别吓我,我告诉你宋恩泽,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去公社告你!”
“告我?”
宋恩泽一把揪住了赵建华的衣领子。
赵建华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单手提了起来,跟拎一只鸡仔似的。他吓得手脚乱蹬,声音都变了调。
“放…放开!你放开我!”
宋恩泽顺势把手一松。
赵建华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呲牙咧嘴,疼得直抽气。
“撺掇人打我爸,你觉得我会跟你讲道理?”
赵建华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忽然扯开嗓子朝外面喊。
“打人了!宋恩泽打人了!来人哪!”
他一边喊一边撒腿往院门口窜,刚窜出去两步,迎面撞上了三个人。
赵长富、赵长贵、赵长明。
赵长富手里攥着根胳膊粗的棍子,赵长贵和赵长明一左一右站着,堵得死死的。
三个人不知道在门口蹲了多久,听见里面动静就冲了进来。
赵长富一见宋恩泽,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扬着棍子吼。
“姓宋的!仗着自己有点臭钱,就平白无故跑来欺负人?今天弟兄们一块上,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赵长贵跟着叫唤:“上!三个打一个还能输了不成?”
赵建华躲到三人身后,总算来了胆气,指着宋恩泽的鼻子喊:“揍他!给我往死里揍!”
宋恩泽扫了一圈。
赵家三兄弟,加一个赵建华。
四打一。
“来吧。”
宋恩泽撸了撸袖子。
赵长富打头阵,举着棍子照宋恩泽脑门就劈。棍子带着风声,看架势是往死里招呼。
宋恩泽侧身一闪,右手五指一扣,攥住了棍子中段。
赵长富用力往回拽,纹丝不动。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棍子跟焊死在宋恩泽手里一样。
赵长富顿时愣住了。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宋恩泽猛地往怀里一拽。赵长富重心不稳,整个人跟着棍子往前扑。
宋恩泽膝盖迎上去。
“咚”一声闷响。
赵长富的肚子结结实实撞在膝盖上,嘴巴张成O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弓着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连声都发不出来。
棍子顺势被宋恩泽握在了手里。
赵长贵和赵长明对视一眼,红着眼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宋恩泽反手一棍,横扫赵长贵的小腿。
啪!
清脆的响声。
赵长贵惨叫着扑街,脸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赵长明从右侧挥拳砸过来,宋恩泽头一偏,拳风擦着耳朵过去了。他顺手抓住赵长明的胳膊,腰一沉,肩膀一扛——
赵长明整个人被扛了起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砰!
重重摔在两米开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土。
赵长明脸朝下趴着,哼哼了两声,没爬起来。
前后不到半分钟。
三个壮汉全躺平了。
赵建华在角落里站着,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扭头就想翻墙跑,一只脚刚搭上墙头,后脖颈子就被一只手薅住了。
宋恩泽把他从墙上拽下来,往地上一按。
赵建华脸贴着地,连挣扎都不敢,嗷嗷叫着。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宋恩泽!我再也不敢了!”
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这么大动静,左邻右舍全出来了。有腿快的跑去喊人,没几分钟工夫,呼啦啦涌来二三十号。院墙外面里三层外三层,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我的老天爷,赵家三个全被放倒了?”
“就宋恩泽一个人?”
“你瞅赵长明那摔法,翻了个跟头砸地上的,啧啧……”
议论声四起,但骂宋恩泽的一个没有。
赵老三一家在村里的名声本来就臭,偷鸡摸狗的事儿干了不知道多少。赵长富赵长贵更是出了名的无赖,调戏妇女欺负弱小那是家常便饭。平时大伙儿忍着不吭声,今天看见这几个被一个人揍得满地找牙,那心里甭提多舒坦了。
“打得好!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有个大爷拍着巴掌叫好。
“可不是嘛!去年我家柴火垛子莫名其妙少了半垛,我到现在都觉得是赵长贵干的!”
“上个月赵长富在河边对我闺女吹口哨,我气得两天没吃下饭,今天可算出了口恶气!”
宋恩泽松开了赵建华,拍了拍手上的土灰。
正这时候,人群忽然往两边让了让,分出一条道来。
宋富邦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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