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皇城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早在新科进士们跨马游街的时候,陛下就下达了两道旨意。
第一,自今日起,京城取消宵禁,直到元宵过后再恢复。
每年的正月初一到十五,京城会取消宵禁,让百姓们尽情狂欢,今年因为大胜燕国文人,再加上大宁立国百年庆典,陛下高兴之下,将取消宵禁的日期大幅提前。
第二,本次的琼林宴,不在皇宫举行。
今日殿试大捷,陈长安一文一词,粉碎了燕国争夺文脉的阴谋,为大宁挣得无上荣光。
陛下龙颜大悦,特意下旨,破格扩增本届琼林宴规制,将宴席迁至皇城最大的皇家园林,打造一场空前的旷世盛宴。
此番庆典规模,远超历届科举琼林宴,除了本届科举的考官之外,京城所有正四品及以上的官员,连同他们的诰命夫人,也都在受邀之列。
放眼大宁开国百年,这般规格与排场的琼林宴,乃是有史以来头一次。
本次琼林宴的举办地点,是皇家第一园林芙蓉园。
因为陛下是临时决定,新科进士们游街的时候,千余名宦官宫女,便来到了芙蓉园,紧锣密鼓地布置。
入夜后的芙蓉园,极尽京华盛景。
园林之内,灯火连绵不绝,环湖宫灯错落排布,灯光倒映在水中,随波轻轻摇曳。
随着时间进入戌时,琼林宴正式开始。
因为参加的人员太多,宴会在三座宫殿同时举行。
其中,新科进士和考官们,在居中的紫云殿。
朝中官员,诰命夫人们,分别在左右两侧的偏殿。
紫云殿中,雅乐环绕,佳肴满案。
五十位新科进士无疑是此殿的主角,按照位次,坐在大殿中央的位置,考官们则在两侧陪宴。
陈长安一身大红的状元锦袍,头戴璀璨的宫花,坐在最尊贵的主位。
随着几道沉闷的鼓声响起,宴席正式开场。
一道身影,从后殿缓步走入宴台中央,那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身穿四爪龙袍,气度雍容。
两侧的考官们纷纷起身,抱拳道:“参见大皇子!”
这次的琼林宴,由大皇子主持,代替陛下勉励新科进士。
新科进士们这才回过神,也纷纷离席,对着那青年抱拳躬身,恭敬道:“参见大皇子!”
陈长安目光微微一动,他虽然和大皇子是第一次见面,但之前和如意楼的冲突,其实也算是和大皇子小小的结怨了。
如意楼背后的东家是吴国舅,而吴国舅,正是大皇子的亲舅舅。
大皇子立于台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的新科进士,温声说道:“诸位寒窗苦读,一朝折桂,于家国危难之际,守住我大宁文脉,扬我仕林风骨,可敬可佩!”
他的身侧,一个宦官双手捧着托盘,大皇子从托盘上取过一个酒杯,道:“这杯酒,本王敬你们!”
说完,他便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殿下!”
一众进士端起酒杯,仰头喝下。
大皇子放下酒杯,目光看向他们,继续说道:“希望诸位入朝之后,能恪守清正之本,精忠报国,接续大宁文脉鼎盛,辅佐朝堂长治久安,本王在此,预祝诸位前程似锦,青云直上!”
众进士齐齐躬身行礼:“我等谨记大皇子教诲!”
有宦官端来一个鎏金的托盘,托盘之上,放着三支簪花。
为一甲三人簪花,是琼林宴上固有的习俗。
从数十万学子中脱颖而出,高中进士,固然光宗耀祖,但能获得一甲簪花,方才是文人的顶级追求。
拥有一甲簪花的家族,日后就算没落,也依然会被人们高看一眼。
托盘上三朵簪花,各不相同。
状元,榜眼,探花,分别为金簪,银簪,铜簪,簪首的花瓣数量,也有区别。
其中状元是五瓣桃花,榜眼四瓣,探花三瓣,依次递减,品级高下立判,一眼就能分辨出三甲位次。
大皇子先为探花和榜眼簪花,两人神色激动,躬身道:“谢殿下!”
走到陈长安身边时,大皇子郑重地取过那支金簪,别在陈长安的发髻上,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笑道:“长安乃我大宁百年一遇的少年英杰,两次力挽狂澜,壮我大宁声威,本宫相信,你日后一定有入阁的那日!”
陈长安微微颔首,从容躬身:“多谢殿下!”
簪花礼成之后,大皇子看着陈长安,略一思忖,抬手解下了自己腰间束身的玉带。
这玉带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质地温润剔透,带身织金暗纹缠云绕龙,边缘缀着细密玉珠,是皇家宗亲专属配饰,象征着皇家至高无上的身份,寻常重臣毕生都难得一见,更别说亲手获赠。
大皇子将此玉带递到陈长安身前,郑重开口:“此玉带是多年前父皇赐予的,陪伴本宫多年,今日赠予你,望你守文心、秉忠骨,往后青云万里,步步凌云,日后成为我大宁的中流砥柱!”
此言一出,满殿喧嚣骤然停止。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巨大的波澜。
皇子贴身玉带,何等贵重,竟然就这么送给陈长安了?
大皇子不是普通皇子,虽然还没有被立为太子,但那是因为陛下正值壮年,他早晚会是大宁的新君。
这样的身份,他对陈长安那一番勉励的话,可就不仅仅是勉励了。
陈长安本就被当今陛下恩宠,大皇子又对他表现出如此的赏识,等到大皇子上位之后,恐怕会更加地重用他。
这一刻,众人看向陈长安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朝堂新星!
陈长安微微愣了一瞬,回过神后,立刻道:“殿下,这万万不可,此物太过珍贵,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大皇子直接将那玉带递到了他的手中,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此玉带贵重,但你这样的人才,更加贵重,你当得起本王的这份礼物……”
说完,他就转身走到最前方的主位上,缓缓坐下之后,目光扫视众人,说道:“本王宣布,琼林宴正式开始,今日是双喜临门,大家拿起酒杯,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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