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皇宫。
御书房内。
炉中的沉香还未燃尽,一缕青烟笔直地上升,撞在殿顶的横梁上后,缓缓散开。
大殿内的气氛,极度压抑。
大宁皇帝并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大殿正中,背着手,缩在袖中的双手紧握,目光落在跪在殿中的两道身影之上。
云战和太医令孙千并排跪着,孙千的头几乎是贴着地面,声音颤抖着开口:“陛下,陈……陈公子所中之毒,是燕国密谍司的独门奇毒,见血封喉,臣与太医院的同僚竭尽全力,也只能以针法勉强压制毒素扩散,根本无药可解,陈公子怕是撑不过三日……”
随着他话音落下,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大宁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面有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大宁几百年难出一个三科全冠,今日放榜,全城喜庆,可半日不到,朕的新科状元就躺在了床上,生死不知……”
他走到孙千面前,冷声问道:“你们一整个太医院,这么多人,治不了他?”
孙千的头埋得更低,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臣……无能!”
砰!
大宁皇帝忽然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鎏金铜炉,炉盖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香灰撒了一地。
门外侍立的宦官们吓得齐齐跪了下去,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他们有些人在宫里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
哪怕是不久前被燕国使臣当殿羞辱,陛下也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陛下的极致愤怒。
大宁文坛衰落已久,终于出了一个独苗,还是那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苗,陛下对其寄予厚望。
可还没等他为朝廷效力,就被燕国暗杀了,两国本就是敌国,燕国人刺杀大宁状元,更是让两国结下了死仇。
大宁皇帝在殿中来回走了两趟,脚步沉重无比,某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云战身上,沉声道:“云战!”
云战立刻抱拳:“臣在!”
大宁皇帝厉声开口:“传朕旨意,所有燕国使臣及其随从家眷,驱逐出境,限其半日之内离京,如有违抗,就地拿下!”
云战抱拳叩首:“遵旨!”
大宁皇帝再次开口:“传令镇北王,即日起,对燕国边境发起进攻,他们敢暗杀朕的状元,朕也不会让他们过得舒坦!”
云战抬起头,看了大宁皇帝一眼,目中闪过一丝震动。
驱逐使臣,边境出兵……这两道旨意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近些年来,大宁和燕国虽然在边境有所摩擦,但尚未正式撕破脸皮。
一旦大宁主动出兵,便是全面开战的开端。
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
但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郑重地叩首:“臣即刻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前线……”
“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几道身影大步穿过御书房的朱漆门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身穿紫袍玉带,面容清癯,目光沉稳,正是当朝内阁首辅周文渊。
他的身后跟着三位同样穿着绯色官袍的阁臣,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几人进殿后齐齐站定,朝大宁皇帝躬身行礼:“臣等参加陛下!”
大宁皇帝的目光落在周文渊的身上,开口道:“周阁老,你来得正好,燕国狗贼,刺杀我大宁新科状元,朕方才已经下旨,驱逐燕国使臣,调兵北境,大宁与燕国,旧账新账一起算!”
周文渊并没有急着接话,等到大宁皇帝的话说完,他沉默之后,才缓缓开口:“陛下息怒,老臣听闻陈公子遇刺一事,心中亦是悲愤,但老臣还是请陛下三思……”
他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如今北境虽有驻军,但已连年不曾有大战,大军粮草尚未备齐,冬日军械补给,本就艰难,若仓促出兵,恐怕未战先疲,此刻出兵,对我大宁极为不利……”
他身后一位穿着绯袍的阁臣也上前一步,附和道:“陛下,周大人所言极是,燕国此举,固然是想要毁我大宁人才,但也未尝不是诱我大宁出兵,北境天寒地冻,此时开战,粮道绵长,我军后勤难以为继,若久攻不下,反倒消耗国力,被他们拖入泥潭之中……”
周文渊接着说道:“臣请陛下三思,此事固然痛心,但若为了一时之气,劳民伤财,让边关将士白白流血牺牲,反倒得不偿失……”
大宁皇帝还在气头上,冷声道:“朕的新科状元,三科全冠,大宁开国以来独一份的才子,在京城的大街上,被燕国死士当街行刺,如今生死不知,你们让朕三思?”
他上前一步,盯着几位阁臣,反问道:“大宁若是连自己的状元都护不住,让边关将士怎么看,让大宁百姓怎么看?”
他猛然一挥衣袖,语气不容置疑:“他今日敢行刺我大宁的状元,明日就敢行刺阁臣,到了后天,是不是连朕的皇子和公主都敢下毒手,朕这一次,就是要将他们打痛,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此等心思……”
几位阁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大宁皇帝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大宁皇帝坐回龙椅,双手紧握扶手,沉声道:“朕意已绝,你们不必再说,云战,传旨!”
“遵旨!”
云战抱拳躬身,随后大步离开。
京城的百姓们,很快得到消息,燕国使馆,被禁卫带兵包围。
十余位燕国使臣,包括他们的随从,亲眷,都被要求在半日内离开京城。
同一时间,包括镇远将军在内,这段时间留滞在京的一些将领,也接到命令,即刻前往北境……
京城持续了许久的祥和,因为陈长安的遇刺,被彻底打破。
一批批甲胄和兵器,被从兵部的库房搬出,整齐地码放在街头的马车上。
这样的马车,足足有百余辆。
哪怕是反应最迟钝的人,也能够察觉到,陛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整座京城,像一锅被盖上锅盖的沸水,表面的平静之下,正积聚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陈长安能不能醒来,也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大宁与燕国的战事,如同一把拉满弦的弓,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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