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楼后院。
两个同样正在不远处洗衣服的丫鬟，看到自家群玉楼的头牌清倌人，京城第一美人，抓着洗衣婆子的手，似乎在哀求什么，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好奇之色。
那妇人看了顾倾城一眼，面上不动声色，走到后宅一处小房间内，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倾城攥着这妇人的衣袖，焦急说道：“陈公子中了燕国的奇毒，太医说他熬不过三天，只有南疆的巫蛊之术才有办法救他……”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妇人，眼中满是希冀。
她知道，眼前之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洗衣婆子。
五年前，她刚入群玉楼的时候，有一次生了重病，烧得不省人事，妈妈花重金请的太医都说她没救了……
那一次，是花婆婆端了一碗药汤进来，喂她喝下，第二天她便退了烧……
这几年，花婆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她喝一些汤药。
那些汤药虽然难喝，但却很有效果。
这五年来，她别说大病了，就连小的风寒都没有得过。
后来两人关系逐渐亲密之后，花婆婆告诉她，她本是南疆巫蛊教的圣女候选人，年轻时候和师妹争夺圣女之位，以分毫之差输给对方，丢了圣女之位。
她心高气傲，不屑留在教中屈居人下，一怒之下离开南疆，四处漂泊，八年前来到大宁京城，隐姓埋名，在群玉楼后院当了八年的洗衣婆子。
花婆婆曾经告诉她，她的一身蛊毒之术，不想带进棺材里，一直在找一个传人。
她看重了顾倾城的聪慧和任性，想要收她为弟子。
但顾倾城和其他大多数女子一样，天性爱美，从小与琴棋书画，胭脂水粉打交道，一想到成为花婆婆的弟子，要经常和蛇、蜘蛛、蜈蚣这种毒虫接触就头皮发麻。
所以，每次花婆婆提起这件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花婆婆看着顾倾城，她并没有立刻答应，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问道：“你还从来没有因为哪位男子如此过，莫非，你喜欢那个小子？”
顾倾城轻咬下唇，说道：“陈公子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还请婆婆出手相救！”
花婆婆没有再问，想了想之后，说道：“实话告诉你，这个人，我能救……”
顾倾城闻言，脸上露出激动和高兴之色，连忙道：“多谢婆婆！”
花婆婆摆了摆手，说道：“先别高兴得太早，要我答应你也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她看向顾倾城，说道：“我可以救他，条件是，你要做我的弟子，跟我学习巫蛊之术，继承我的衣钵……”
顾倾城身体微微一颤，随后脸色变得苍白。
答应花婆婆，便意味着她日后要与毒虫为伴，而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这些东西。
想到那些蛇虫在掌心蠕动的触感，她的胃里便一阵翻涌。
但想到陈长安此刻躺在床上的样子，那点不适与畏惧，便被他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没有犹豫太久，下一刻，便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愿意！”
这下轮到花婆婆愣住了，她沉默许久，才再次看向他，问道：“丫头，莫非你真的喜欢那个小子，竟然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这丫头聪慧心细，人又机敏，骨子里还有股不服输的劲，是继承她衣钵的合适人选。
作为这丫头的救命恩人，她早有此想法，只不过，她劝了她三年，这丫头都不愿意和她学习蛊术。
没想到，这次为了救那个姓陈的小子，她竟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顾倾城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思索花婆婆的问题。
她喜欢陈公子吗？
她不知道。
但是，陈公子这样的人，又有哪个女子不喜欢？
他是在国家危难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大英雄。
他是提笔一挥，将她们写进诗词，就能让她们的美貌流传千古的大才子。
他还是第一次参加科举，就三科全冠，科科都是甲上的大宁传奇……
他还长得那么英俊……
他几乎满足女子对未来另一半的所有幻想。
试问哪个女子不喜欢这样的人呢？
更何况，她自小便出自诗书礼义之家，自身也喜好诗词文章，对于这样的男子，本就偏爱一些。
顾倾城对陈长安的感情，有些许的复杂，有倾慕，也有恨。
但这种恨不是憎恨，更多的是醋意。
她恨的是，在他的眼中，顾倾城和采薇牡丹，莺莺燕燕，没有任何区别。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恨明月高悬曾独照我……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看着他死。
她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双手扶着花婆婆的膝头，仰起脸，声音里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恳求：“婆婆，求您了！”
花婆婆看着她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她弯下腰，将顾倾城扶了起来，说道：“好了，我答应你……”
说完，她缓缓伸出手，一道细细的白色身影，从她的袖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条小蛇，通体雪白，约有筷子粗细，身长不过三寸，鳞片细密而光滑。
它的脑袋圆圆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眼珠清亮，带着些许好奇，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倾城。
圆乎乎的脑袋，配上那双黑亮的眼睛，竟有几分憨态可掬的模样，全无寻常蛇类给人的阴冷之感。
顾倾城原本是怕蛇的，但对于这一条小蛇，却没有任何畏惧，眼中甚至浮现出一丝喜爱，脱口道：“好漂亮的小蛇！”
似乎是能够感受到她的情绪，小蛇缓缓地爬出袖口，缠在花婆婆的拇指上，像一条银白色的丝线。
花婆婆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小蛇的脑袋，微笑说道：“小白，别怕，这是自己人。”
小蛇仿佛听懂了一般，脑袋又往下低了低，温顺地蹭了蹭花婆婆的指腹。
花婆婆将手指伸向顾倾城，说道：“带着小白去找那个小子吧，小白知道怎么做，记得不要让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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