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戏楼。
戏台之上。
铁面无私的包大人升起公堂，大喊一声：“开铡”。
王朝马汉将抛妻弃子的陈世美押到铡刀之下，张龙赵虎猛然合上道具铡刀。
一盆红色的颜料，被泼在了戏台下面。
“好！”
“杀得好！”
“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是该铡了他的狗头！”
“这出戏好，和金殿斗对一样好，还好刚才没有走！”
……
几个看客早就代入到了戏里，看到陈世美被铡，恶人终于得到了恶报，心中无比舒畅解气，简直就像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凉的井水，从头舒服到尾。
就连不远处的路人，听到这里的动静，也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目光望向这边，面露疑惑之色。
看样子，这长乐戏楼，又排了一出好戏？
其他戏楼的老戏，他们早就看腻了，这两天有时间，得过来看看……
这时，一个小姑娘捧着铜锣走出来，笑着说道：“各位看官，如果觉得这出戏还可以，就赏几个铜板吧！”
按照规矩，听戏是不花钱的。
听得不满意，随时都可以走。
但若是留下听完了全戏，觉得还不错的，便要留下赏钱，一个铜板也好，十个铜板也罢，都是对戏班的认可与支持。
从头白嫖到尾，怀了看戏的规矩，会被所有人看不起。
一个汉子看得痛快，从怀里摸了一把，掏出十几个铜板扔在铜锣里，夸赞道：“这出戏演得好，当赏！”
小姑娘脸上露出了笑容，立刻躬身道：“谢谢这位爷！”
其余几个人客人见此，也纷纷投了赏钱进去。
少的有三个铜板，多的有十几个，铜锣落在锣里，发出叮叮当当的一片响声。
陈长安站在后台，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铡美案》的首演虽然观众不多，但从效果上来看，还是很不错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发酵。
刘班主从前面走过来，满脸的喜色，说道：“公子，我们的这出戏，一定能火遍全城！”
陈长安微微一笑，说道：“辛苦大家了。”
刘班主想到一件事情，开口问道：“公子，有件事情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这出《铡美案》要是火了，肯定会有别的戏楼来买我们的本子，您觉得我们卖多少钱合适？”
担心陈长安不了解这一行，他又补充道：“一出戏一旦火了，别的戏楼一定会效仿，就算我们不卖，他们十天半个月就能仿出来，所以不如把本子卖给他们，还能多赚一笔钱……”
陈长安摆了摆手，说道：“他们要的话，就直接给他们，不要钱……”
刘班主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信道：“不要钱，公子，咱们辛苦排出来的戏，就这么让别家白拿吗……”
陈长安毫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我只希望我的戏被更多的人看到。”
刘班主面露敬佩之色，感慨道：“公子大义！”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长乐戏楼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这些人中，有昨天看过的观众，但更多的是新面孔。
戏楼还没开，人群之中，充满了议论声。
“我跟你说，你今天绝对不白来。”
“这出新戏，比《金殿斗对》还好看。”
“真的假的？”
“不信，不信你一会儿自己看，这出戏唱得真真痛快……”
……
刘班主带着伶人们赶到，《铡美案》很快开演。
第一遍演完，台下的观众迟迟不愿意离开，大喊着“再来一场”，无数铜板和碎银被丢到了看台上。
这一幕，和《金殿斗对》刚开演的时候一模一样。
刘班主对此早有经验，立刻安排铡美案的演员休息，让班子里的说书人穿插着说了半个时辰的书。
半个时辰之后，《铡美案》第二场开演，台下的喝彩声不断。
这一反常的情形，自然吸引了周围的戏楼。
这些戏楼派人前来查看，发现是长乐戏楼排了新戏，从现场看客的反响来看，这必定又是一处爆火的大戏。
第二场刚刚落幕，刘班主回到后台，附近几个戏楼的班主就都围了上来。
“老刘，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有这么好的新戏，居然不告诉我们。”
“爽快点，开个价吧，这个本子我买了！”
“对对对，你开个价，这个本子我们要了！”
……
按照京城各大戏楼的规矩，某个戏楼的戏火了，其他的戏楼也能上。
不过，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他们最少也要十天半月才能仿出来。
如果有剧本的话，最快三天就能登台演出。
这十来天的差距，对于爆火的戏，能多赚不少银子，花点钱买剧本也是很划算了。
面对众人的催促，刘班主笑了笑，从箱子里取出早就誊写好的剧本，递给其中一人，说道：“这是《铡美案》的剧本，给你们了，你们回去自己抄录，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也不说什么剧本费的事，你们拿去用吧……”
众人看向刘班主，面露愕然。
这老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接过剧本的那个班主回过神来，拍了拍刘班主的肩膀，认真道：“老刘大气，别的不说了，下次我们戏楼要是出了好剧，剧本第一个给你们……”
刘班主虽然心疼，但却不能不听陈公子的话，闻言摆了摆手，说道：“你记着你说的话就行……”
另外几名班主，也都道谢离去。
三天之后，京城大大小小的戏楼，都开始演出《铡美案》。
戏楼本就是底层百姓为数不多的娱乐，一出戏火了，下到孩童，上到老叟，都是看戏的受众。
大街小巷，随处都能听到有人哼着戏曲中的唱段。
就连幼童玩耍之时，也会学着戏里的剧情，拿着木刀当铡刀，嘴里大喊“开铡”……
戏文中，贪图荣华富贵，抛妻弃子的陈世美，自然也成为了百姓们唾骂的对象。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将吏部侍郎陈文远，和《铡美案》中的陈世美做起了对比。
“这陈世美，为了攀高枝娶公主，连老婆都不要了，真不是人啊！”
“这种人多了去了，听说咱们朝中就有一位，原配刚刚去世就另娶了，还和继室一起苛待原配的儿子，最近更是把原配的儿子赶出了家门……”
“是谁，这种人也能当官吗？”
“嘘，人家不仅当了官，还当了大官呢！”
“你们说的，是吏部侍郎陈文远吧？”
“呵呵，陈世美，陈文远，两个人姓氏一样，干的事情也一样……”
……
人群之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听到众人的议论，不由地蹙起眉头。
下一刻，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本，又从袖中拿出毛笔，翻开本子，开始迅速记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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