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班主就带着戏班的人搬进了城南一条小巷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是个四合院,不算厨房和杂物间,也有七八间可以住人的房间。
戏班算上刘班主,总共十三个人,至少每两个人可以分到一个房间。
刘班主拍了拍手,把人都叫过来,开始分房间。
“东边的正屋,你们两个小丫头住。”
“左边的那间我住,右边的厨娘住,西边的厢房,你们两个后生挤一挤,两个当家花旦一人一间……”
……
所有人拎着大包小包,一窝蜂地涌进自己的房间。
戏班的这些伶人,都是无家可归,被刘班主收留的,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虽然房间有些旧,也比那漏雨的篷布间好得多。
中午的时候,众人一起去街上买了肉和菜,蒸了一大锅白米饭。
所有人围在院子里,没有桌子,就端着碗蹲在地上吃。
大块的肉堆在碗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戏班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过年的时候,吃的都没有这么好。
吃饱喝足之后,刘班主看着众人,问道:“肉好吃吗?”
“好吃!”
两个小丫头连连点头。
刘班主看着他们,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别忘了,这一切是谁给我们的,以后都要认真唱戏,报答陈公子的恩情!”
包括两个小丫头在内,所有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吃过饭,刘班主锁上院门,带着众人去了长乐戏楼。
今天距离戏楼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刚到不久,陈长安也到了。
刘班主立刻迎上去,将一个小布袋递给陈长安,说道:“公子,昨日您给的银子,还剩下十多两……”
陈长安并没有接,说道:“你留着吧,多买点肉,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那两个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她们……”
刘班主不好意思道:“这也太多了……”
陈长安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从袖中取出一沓纸,递给刘班主,说道:“这是我昨晚写的新戏,你看看,多久能排出来……”
戏班的第一出戏,陈长安选了《铡美案》。
这是后世脍炙人口的名戏,下到八岁的小孩,上到八十岁的老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出戏,是陈长安送给陈文远的礼物。
赵氏造谣他非礼官家女子,陛下给他封官,陈文远明着给他使绊子。
如果不做点什么,陈长安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陈世美中状元后被招为驸马,抛弃发妻,陈文远中进士后,攀附太傅,冷落正妻。
陈世美为了权势,连妻儿都要杀,陈文远将亲儿子赶出家门。
两个人就连姓都一样,也是某种天意。
陈长安不会无聊到去造谣他,他只是把前世的经典戏剧搬了过来,至于百姓会不会联想到什么,那就不是他的管得了的了。
刘班主接过这沓纸,目光望上去。
铡美案……,这好像真的是一出戏。
没想到,陈公子不仅会对对联,会写诗,居然还会写戏……
他看着看着,整个人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翻了一页又一页,直至看到结尾。
他的脸上满是激动,脱口道:“公子,这出戏,真的是你一夜写出来的?”
他唱了一辈子的戏,也写了一辈子的戏。
什么戏能火,什么戏留不住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出《铡美案》情节紧凑,冲突激烈,人物鲜明,每一折都有抓人的地方,尤其是最后包公铡陈世美那一段,只要排出来,观众一定会炸锅。
陈长安点了点头,问道:“这出戏,你们多久能排出来?”
刘班主想了想,说道:“戏班的人手够,只要把词背熟,走位顺下来,三天就能上台,但要精细打磨,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的话,可能至少得半个月,不过这段时间,就不能再开台唱戏了……”
陈长安道:“这三天就先别开台了,全力排练新戏,争取早点上新戏,一边演一边熟悉……”
刘班主收起稿子,挺直脊梁,认真道:“公子放心,三天之后,这出戏一定能上!”
三天时间,晃眼便过。
今日戏楼重新开台,演员还没有上场,戏台下就坐了快一半的人。
上次那戏班班主说,会将大才子陈长安的戏份也加进去,因此又吸引了一些看过“金殿斗对”的熟客。
只不过,当观众们看到那块木牌上写着的不是“金殿斗对”,而是铡美案时,立刻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铡美案》,没听说过啊!”
“是新戏吗?”
“谁愿意看新戏啊,还是演《金殿斗对》”吧,那个好看!”
“对,我们都是冲着那个来的!”
……
人群中,一个挎着菜篮大娘已经坐下了,见状又站了起来,摇头道:“新戏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别浪费铜板了……”
说完,她就转身向外走了。
“不看了不看了!”
“回家!”
“什么时候演金殿斗对,什么时候再来。”
有人带头,坐着的客人里面,也立刻站起来几个,一会儿的功夫,客人就走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道身影坐着。
这些人大都是些老人和闲汉,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索性留下来看热闹。
刘班主看着下方寥寥无几的观众,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就振奋起精神,他知道,这出戏一定能火。
一声清脆的锣响之后,大戏正式开幕。
铡美案讲的是北宋名臣包拯不畏皇权,铁面无私,将忘恩负义、杀妻灭子的驸马陈世美依法处斩的故事。
陈长安对这个故事做了本土化的改编,将北宋换成了大宁之前的一个朝代。
家境贫寒的前朝书生陈世美与妻子秦香莲恩爱和谐,秦香莲辛勤持家,供陈世美进京赶考。
陈世美高中状元后,隐瞒已婚事实,被皇帝招为驸马。
秦香莲在家乡独自照顾公婆,因遭遇荒年,公婆相继饿死,她安葬公婆后,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进京寻夫。
不料陈世美贪图荣华富贵,拒不相认,还将母子三人赶出府门,为除后患,他甚至派手下前去追杀秦香莲母子。
手下奉命追杀,在野庙中听到秦香莲哭诉实情后,于心不忍,他既不忍杀害无辜,又无法回去复命,最终自刎身亡。
包拯主持正义,将陈世美与秦香莲传来对质,陈世美倚仗皇亲身份,强词狡辩。
即使太后和公主亲自前来施压阻拦,包拯也毫不退缩。
他最终顶住皇室压力,摘下乌纱帽,誓要捍卫司法尊严,请出龙头铡将陈世美处死。
故事的核心是歌颂不为强权,秉公执法的精神,完美地满足普通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渴望。
这出戏开始之后,台下剩下的原本还懒懒散散地坐着,相互聊天,心思根本不在戏上。
听到第二折陈世美上京赶考,高中状元,他们还以为这会是书生高中,接糟糠之妻进京享福的老套路,开始打起了哈欠。
看到陈世美为了攀附皇室,隐瞒婚姻,迎娶公主成为驸马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眉头开始锁紧。
看到秦香莲带着孩子进京寻夫,陈世美非但不认妻儿,还想派人杀人灭口时,台下已经彻底安静,几个看客也被彻底的调动了情绪,露出愤怒至极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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