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程理怎么还不回来?”乌鹭亨子蜷缩在客厅那张有些老旧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九点五十。
从中午出门去便利店上班到现在,已经过去挺久了。
乌鹭亨子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股隐约的不安又开始冒头。
她换了个姿势,把腿也收到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滑动。
虽然程理是奥特曼,理论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这家伙性格单纯得有点过头。
谁知道会不会碰上什么奇怪的麻烦。
想到这里,乌鹭亨子皱了皱眉。
她和程理算是“同类”,又住在一个屋檐下,对方还收留了自己,于情于理,她都没法对程理可能遇到的麻烦坐视不理。
这份关心很纯粹,就像在陌生的战场上,你会下意识关注唯一可能成为队友的人是否还活着一样。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粉紫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
失去力量后,这种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也很没有安全感。
现在只能窝在沙发里干等对方。
她两只光着的脚丫无意识地蜷缩又伸开,脚趾头时不时互相蹭一下,这是她焦虑时的小动作。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或者干脆出门去找找看的时候。
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门外走廊里传来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她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也顾不上穿不穿拖鞋的,几步就窜到了客厅通往玄关的走廊口,探出半个身子朝那边张望。
大门被推开,楼道灯光泻进来一小片,勾勒出程理熟悉的身影。
他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正转过头,对着门外说着什么。
“叔,你最近是加班了吗?我记得你以前都是八点多的时候就到家了。”程理的声音传了进来,单纯的关心道。
他侧着身,所以乌鹭亨子能清楚地看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让她本能感到警惕和不适的金发邻居男人。
那男人也回来了。
乌鹭亨子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像针一样扎在那个金发男人身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对方脸上挂着看似和善的笑容,那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欲望的视线,依然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这家伙……果然不对劲啊。
可是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老是盯着自己不放?
变态吗?
她暗自评估着对方。
“是啊,最近被部长没事找事,回来的晚了点。”金发男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
他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我就先回家休息去了,小理你们也早点睡觉。”
“那,叔你最近这几天身体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程理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还在关切地问。
他还是有些担心邻居叔叔先前被鬼魂附体后,身体有没有产生什么不适的地方。
“没什么,放心吧。”金发男人回答得很快。
他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程理的肩膀,扫向了屋内。
乌鹭亨子在他视线投来的瞬间,已经把身体缩回了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一点点侧影。
金发男人的目光在她那个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对程理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门。
“哦,那叔晚安。”程理不疑有他,也道了晚安,然后才关上门,将楼道的光线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顺手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玄关的小柜子上。
“欢迎回来。”乌鹭亨子从走廊阴影里走出来,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她没提刚才看到金发男人的事,说了也没用。
程理这个奥特曼,脑子里估计压根没有“怀疑邻居是潜在变态杀人狂”这根弦。
奥特曼就是这样,总是以最大程度的善意来看待别人,尤其是程理这种连光之国都没怎么离开过的年轻小奥。
果然还是要看着他才行。
只可惜她现在力量全无,很多以前用来监视、侦查的技巧都用不了,硬要说对方有问题,也拿不出证据。
她在心里把那家伙的危险等级又调高了一档。
顺带默默完善了一遍如果对方突然破门而入,自己该如何最快速度跑到程理身边或者制造动静引起注意的预案。
“乌鹭小姐!”程理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笑容变得格外明亮。
他献宝似的举起那个塑料袋晃了晃,“我带了零食回来啦!是巧乐兹!”
他的快乐很简单,也很容易感染人。乌鹭亨子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开心,心里那点因为金发男人而升起的阴郁和警惕稍微散去了一些。
“……我最近有在网上学做饭。”乌鹭亨子移开视线,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我用家里剩的食材做了点,你可以尝尝。”
她说完,也不等程理回应,就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
她走得很快,似乎不太习惯主动表达这种“示好”或者“关心”。
程理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大了,连忙应道:“啊!谢谢乌鹭小姐!”
他快速换好拖鞋,把装着冰淇淋的袋子暂时放进冰箱冷冻层,然后也快步跟进了厨房。
“你不用刻意等我的,饿了自己先吃就好。”
“我的脸皮还没有厚到理所当然地白吃白喝别人,让别人伺候我自己。”
乌鹭亨子背对着他,从电饭煲里盛出两碗米饭,“那都是愚蠢的藤原家的人才做的事情。”
提起“藤原家”,她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冷意。
藤原家就是傻逼。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程理倒是很受用,乐呵呵地凑过来帮忙端菜。
“不过有的时候你真的不用等我的,我会在外面吃饭,有时候也会去店长姐姐家蹭饭。”
他说着,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饭菜香味。
很简单的家常菜,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十点。”乌鹭亨子把盛好的米饭放到餐桌上,头也不抬地报了个时间,“十点你要是还没回来,我就会给你打电话。”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程理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乌鹭亨子。
“好吧。”他笑着应下,没再反驳。
两人面对面在小小的餐桌旁坐下,开始了这顿迟来的晚餐。
饭菜的味道说不上多惊艳,但咸淡适中,火候也刚好,对于初学乍练的乌鹭亨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程理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真心实意地夸奖:“乌鹭小姐你好厉害,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比我强多了。”
乌鹭亨子没接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目光落在碗里的米饭上,似乎在想事情。
程理的夸赞让她耳朵尖有点发热,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程理吃着吃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下班路上小巷里的那一幕。
那个食人怪物,拥有诡异的自愈能力,最后被自己一拳打爆……
这不像是地球本土该有的东西,虽然不排除可能和地球本土的幽魂一样是本土产物,但程理还是更乐意相信……
应该和他,和乌鹭亨子一样,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
这个认知让程理心里沉了一下。
穿越事件不是孤例。
今天能出现一个吃人的疯子,明天会不会出现更麻烦更危险的东西?
如果下次出现的怪物,不是自己能一拳解决的,或者出现的时候自己不在附近,那会发生什么?
城市会被破坏,会有人受伤甚至死去……
他握着筷子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虽然他自己也乐得享受这份平凡的日常,但奥特曼的职责刻在骨子里。
保护生命,维护和平。
这是他从小在光之国接受的教育,也是他选择成为战士的初心。
可是……程理咽下嘴里的饭,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乌鹭亨子。
对方正垂着眼睑,安静地吃着腮帮子微微鼓动。
他想起了自己在光之国参加宇宙警备队预备队员选拔时的情景。
笔试和光线技能测试他都顺利通过了。
但一到近身格斗和实战模拟环节……
他就拉了。
倒不是力量不够,也不是速度太慢,他的力量和能量储量在教官看来都属于优中选优的级别。
考不过去纯粹是技巧稀烂的原因。
空有一身力气和能量,却总被打得找不着北,各种离谱的失误层出不穷,把教官都看得直摇头。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没通过选拔,只能退而求其次,准备报考进入维护光之国安保的安保厅。
在地球这段时间,他更多是靠着奥特曼的基础身体素质应对问题,真遇到需要精细控制的战斗,他其实也有点没底。
万一以后来了个格斗技巧点满的敌人怎么办?
万一对方擅长偷袭或者控制怎么办?
总不能每次都指望用蛮力或者光线糊脸吧?
要是没糊中,或者对方抗住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责任感涌了上来。
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得变强,得掌握更扎实的战斗技巧,才能更好地保护这个他暂时栖身的星球。
保护像店长姐姐、乌鹭亨子,还有这栋楼里那些虽然不认识但见面会打招呼的邻居们。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乌鹭亨子身上。
对方的战斗能力肯定比他这个格斗课吊车尾的奥特曼学生要强得多。
想到这里,程理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乌鹭亨子说道:“乌鹭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嗯?”乌鹭亨子闻言抬起头,疑惑看向程理。
这家伙突然这么严肃干什么?
犯病了吗?
……
与此同时,仅有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金发男人关上自家房门,厚重的防盗门将走廊里最后一点声音也隔绝在外。
他没有立刻开灯,就那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脸上那副面对程理时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烦躁在眼底翻涌。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刚才自己没忍住,真的拧开了那扇门,现在恐怕正好撞上回家的程理。
都怪那个蠢货部长!
如果不是被那家伙搞得心烦意乱,情绪失控,他怎么会如此冲动,差点犯下暴露自己的低级错误?
还有他妈的这狗屎监控摄像头!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人都他妈有病吗!?
到处是监控,活在这种走到哪里都被人注视着的国家里,他们难道不会感到痛苦吗!
“呼……”暂时打消了渴望的金发男人心中的不满与愤怒还是无法发泄出去。
而这些负面情绪……
今天晚上总要有一个人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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