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的脑子现在一片混乱。
他叫阿杰，二十四岁，名义上是个学生，实际在家备考研究生，压力山大。
今天晚上，又是因为打游戏被爸妈唠叨个没完，“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能不能看看书”“别人家孩子怎么怎么”，那些翻来覆去的话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
他烦得不行，摔门就出来了，想透透气。
他习惯性地走到了一条平时没什么人走的背街小路。
被家里人唠叨的心里还憋着火，看路边一个空易拉罐都不顺眼，狠狠一脚踢进了旁边的小巷。
“啰嗦死了！打个游戏怎么了！又不是天天打，刚坐下就说个没完！”他嘀嘀咕咕，试图用愤怒掩盖心里的烦躁和一丝丝心虚。
就是那易拉罐滚进黑暗里发出的声音之后，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过来。
像铁锈，又比铁锈更腥臭，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里。
阿杰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好奇地探了探头，往巷子里走了几步。
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他看到巷子深处有个黑影蹲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吃东西。
“喂，你没事吧？受伤了？”阿杰以为是哪个醉汉或者路人受伤了，心里那点正义感冒了出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需要帮忙吗？我帮你叫救护车……”
光束划破黑暗，照在那个蹲着的黑影身上。
那身影猛地一顿，然后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扭过了头。
阿杰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张脸。
嘴巴周围糊满了暗红色黏稠的东西，两颊鼓鼓囊囊地蠕动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像是肉丝的东西。
牙齿在手机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芒，缝隙里塞满了深色的碎屑。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在那人脚边，躺着另一具一动不动的身体，看姿势和衣服，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那东西……那东西竟然在吃人？！
“呕——”阿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蹲着的“东西”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那张糊满血污的脸上扯开一个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露出了沾满血肉的牙齿。
他停止了咀嚼，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的声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身材中等，穿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但身上那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疯狂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人类。
“别急嘛，”那东西开口了，声音嘶哑又难听，“等我吃完这个，下一个就轮到你。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我操！！！”阿杰的魂儿终于飞了回来，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什么正义感、好奇心全丢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驱动着双腿。
他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就往巷子口冲，一边冲一边用尽力气嘶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他听见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东西好像一点也不急，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阿杰慌不择路，脚下被一个废弃的纸箱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惊恐地翻过身，手脚并用地往后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身影。
那东西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脸上的恐惧。
“跑什么？那位大人赐予我的力量多美妙啊！”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阿杰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戳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噗嗤。
手指没入了皮肉，甚至能听到轻微的骨裂声。
阿杰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但那东西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浮现出更加陶醉的神情。
他一边缓缓搅动着插在脑袋里的手指，一边癫狂地大笑起来：“不死之身！不老不死！还有……”
他猛地拔出手指，伤口处肌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眨眼间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超级力量！”他炫耀般地吼了一声，一拳砸向旁边的砖墙。
咚的一声闷响，墙上出现了几道裂纹，簌簌落下些灰土，但墙体本身纹丝不动——
现代建筑的质量显然超出了这位刚刚获得“神力”、自信心爆棚的食人怪的预估。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暴戾掩盖。
“强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阿杰，舔了舔嘴唇。
“我会杀了你，然后再去找你爱的人，把你全家都……”
“我爱您！哥！我爱死您了！别杀我！”阿杰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尊严什么骨气全喂了狗，他现在只想活命。
他手脚发软地在地上摸索，抓住半截碎砖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那怪物扔了过去。
砖头砸在怪物胸口，不痛不痒，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怪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转化为被戏弄的狂怒。
“你在耍我吗？！”他咆哮着，猛地朝阿杰扑了过去，张开那满是血腥气的嘴，目标直指阿杰的脖颈。
阿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又带着点少年气的战吼，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嘿呀！”
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巷口方向疾冲而来，带起的狂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下一秒，一只覆盖着银白色带有红色火焰纹路的手臂，毫不费力地掐住了扑在半空中那怪物的脖子，将他整个凌空提起！
怪物疯狂的扑势戛然而止。
他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一样，徒劳地在空中踢蹬着双腿。
同时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掐住他咽喉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钢铁浇铸，纹丝不动。
阿杰颤抖着睁开眼，逆着巷口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了那个救下他的人的全貌。
银白色与红色交织的身躯，流线型的体态。
胸前倒水滴状的蓝色计时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乳白色的椭圆形双眼正平静地注视着手中挣扎不休的怪物。
那副姿态！毋庸置疑！
“我操！梦比优斯奥特曼？！”阿杰脱口而出，巨大的震惊暂时压过了恐惧。
“……恰恰恰恰嘿呀！”埃葵斯奥特曼听到这个称呼，明显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用光之国语言飞快地辩解了几句。
他很想说自己叫埃葵斯，不叫梦比优斯，虽然长的确实很像，但这也太离谱了！
怎么地球人老把他和别的奥特战士搞混！
他忘了自己此刻并非人类形态，发出的声音是光之国语，阿杰一个字也听不懂。
阿杰虽然听不懂，但看到“奥特曼”转头看他，还“说话”了，求生欲让他立刻抓住了重点。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那个还在埃葵斯手里徒劳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嗬嗬怪声的怪物，语无伦次地喊道。
“他！他吃了人！他刚刚就在吃那边那个人！他是怪物！是坏人！奥特曼！快用光线干掉他！”
埃葵斯奥特曼闻言，目光转向地上那具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尸体。
他再看向手中这个满脸疯狂、散发着恶心气息的生物时，原本还算轻松的姿态瞬间变得凌厉。
“开什么玩笑！那位大人赐予我的力量让我不死！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我！等我恢复过来，你们两个都要死！我要把你们的内脏掏出来当零食！”
食人怪物即使被扼住要害，依然在疯狂叫嚣，脸上是混合着痛苦与亢奋的扭曲表情。
埃葵斯奥特曼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的奥特感官清楚地感知到，手中这个生物体与地球上正常的生命波动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扭曲的产物。
在光之国接受的训练和地球生活的经验告诉程理。
面对这种明显失控、危险且怀有恶意的非人存在……
答案只有一个了！
他不再犹豫。
他掐着怪物的脖子，将其猛地向斜上方一抛，怪物怪叫着，手舞足蹈地飞向半空。
几乎是同时，埃葵斯奥特曼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腰身扭转，右拳紧握。
他没有使用任何需要蓄力的光线技能，对付这种体型的敌人，近身一击足以。
上勾拳！
拳头轰击在半空中那怪物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躯干正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装满水的厚重皮囊被瞬间击破的“噗”声。
怪物的狂笑和叫嚣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拳头接触的刹那，如同一个被巨力击中装满红色颜料的脆弱气球，轰然爆开。
瞬间一大团暗红色的血雾在昏暗的小巷中猛地炸开，瞬间弥漫了周遭数米的空间，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血雾迅速沉降，化为细密的血珠和更微小的颗粒，淅淅沥沥地落下，将地面和旁边的墙壁染上一片片刺目的暗红。
空气中除了血腥，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至于那个自称拥有“不死之身”的食人怪物，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埃葵斯奥特曼的乳白色眼睛看着那片缓缓飘散的血雾。
双臂还下意识地摆出了准备发射斯派修姆光线的十字形起手式，动作却僵在了那里。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家伙叫得那么嚣张，说什不死之身，他还以为至少能抗几下，或者有什么诡异的能力。
结果……就这？
亏他还做好了万一真打不死、得想办法把这玩意儿弄到外太空或者太阳里去的预案。
“他……他好像死了……成血雾了啊。”阿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他看着地面上那滩迅速渗开，面积不小的暗红色痕迹，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洗袜子！”埃葵斯奥特曼放下手臂，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奥特肯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地面，确认那个非人生物确实彻底消失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埃葵斯奥特曼还是双手合十对准了小巷。
必须好好处理一下。
随着神奇的奥特喷雾从埃葵斯的双掌里喷涌而出，小巷立刻就被白色的雾气覆盖了。
在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后，埃葵斯转向阿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被两边楼房切割出的狭窄夜空。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动静虽然不大，但难保没有引起注意。
他没有再耽搁，双膝微屈，整个身躯轻盈地离地而起，带起一小股向上的气流，卷动了巷子里的尘埃。
他保持着较小的体型，如同一道银红色的流光，倏地冲上夜空，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城市的灯火与楼宇轮廓之间。
小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地面上那滩触目惊心的痕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阿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奥特曼”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具冰冷的尸体和地上的血泊，腿一软，差点又坐倒在地。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也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他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我要报警，这里……死人了……对，小巷子，就是XX路后面那条，还有还有一个会吃人的怪物，不过已经被奥特曼打死了……”
他的声音依旧发颤，语无伦次，但总算是把最关键的信息说了出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闪烁，将小巷口映照得一片通明。
现场很快被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封锁，穿着制服的警察和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匆匆进出。
拍照、取证、低声交谈，气氛严肃而压抑。
而就在距离封锁线不远处的另一条更暗的小巷口，一个身影静静伫立在阴影里。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黑色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樱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阴沉。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姿笔挺，只是此刻脸上的表情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远远望着警察忙碌的现场，目光扫过那被遮盖起来的尸体和地上大片的污迹。
眼神里没有丝毫对生命逝去的怜悯，只有一种力量被无谓浪费的恼怒和不耐。
“不中用的废物！”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家伙就像个劣质炮仗一样，被人一拳给崩没了。
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已经引起了官方注意，不宜久留。
他最后阴鸷地瞥了一眼警戒线内的狼藉，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融入身后的黑暗。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就直直打在了他的脸上。
“站住！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一个年轻的辅警拿着强光手电，警惕地打量着他。
显然是警方在封锁现场时，也注意到了附近可能存在的可疑人员。
黑发红瞳的男人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略带惊慌和茫然的无辜表情。
“啊？警察同志？我就是路过，听到这边有警笛声，好奇过来看看……”
“路过？大晚上在这黑巷子口路过？”
年轻辅警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上下打量着他，“身份证拿出来看看。住哪儿的？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
男人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掠过。
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脸上的肌肉，一边伸手去掏口袋，一边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解释：“我住附近，刚下班回来，真的就是好奇……”
他的身影被手电光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不远处，警灯依旧在无声旋转，将这片区域的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
城市的另一头，老旧的单元楼走廊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很快熄灭。
一个金发男人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踏在楼梯上。
他穿着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是程理那位住在隔壁的邻居。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了前几天和程理打招呼时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以及阴郁。
“……那个蠢货部长！”他低声咒骂着，“好好当你的废物，躺在办公室里混吃等死不就好了！”
“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
他回忆起今天在单位。
那个脑满肠肥、除了溜须拍马一无是处的部长，是如何又一次把本该属于别人的麻烦又不出业绩的烂摊子甩给他。
还在众人面前假惺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什么“能者多劳”、“我看好你”。
每一次让步，每一次忍耐，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
那个蠢货似乎认准了他好欺负，或者说，认准了他为了维持眼下这份“普通”、“平静”的生活，不会也不敢撕破脸。
可这种“平静”，正被那个蠢货一点点撕碎。
过多的关注，不必要的交集，都在把他推向他不愿意面对的聚光灯下。
他只想当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一个没人会多看一眼的透明人。
“我受够了……”他走到自家门口，背靠着门，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只剩下压抑已久的躁动。
他需要平静。
他渴望平静。
而获得平静的方式……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
那个的大学生，还有他家里那个……新来的“亲戚”。
尤其是她的那双手。
那天在门口的惊鸿一瞥，在他挑剔到偏执的审美里，那双手堪称完美。
家里的雕塑无法替代那双手。
越来越想要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烦躁的工作，蠢货上司的刁难，对平静生活被打破的焦虑……
所有这些积压的负面情绪，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宣泄口。
“……如果这时候能有她在身边……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这里的“她”，指的当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双“手”。
他的目光从自家门上移开，缓缓转向了旁边那扇门——程理家的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映照着他半边脸庞，明暗不定。
以他的能力……潜入一间普通的民居，处理掉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年轻女人，做到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并非难事。
他甚至已经提前“了解”过这栋楼里大部分住户的日常作息。
他知道程理这个时间通常还在便利店打工，回来至少还要十分钟以上。
十分钟，对于他来说，绰绰有余。
隔壁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动静。
那个女人，大概正独自待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吧？
或许在看电视，或许在发呆，毫无防备。
金发男人站直了身体，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普通邻居”的温和表情也彻底消失。
然后——把手伸向了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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