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学校后，程理在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和乌鹭亨子一起坐了进去。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他俩，就踩下了油门。
车子混入午后的车流，朝着老城区那片居民楼驶去。
车厢里空调开得挺足，隔绝了外面燥热的空气。
乌鹭亨子靠在座椅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怎么也看不够。
她没说话，程理也就安安静静坐着，偶尔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路程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付钱下车，热浪重新包裹上来，程理领着乌鹭亨子走进那栋熟悉的单元楼。
推开家门，一股凉意涌了出来。
“得救了！”乌鹭亨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甩掉脚上那双拖鞋，赤着脚几步走到客厅的旧沙发前，整个人没什么形象地倒了进去。
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伸长手臂，指尖刚好够到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摸索着按下了开关。
“滴”一声轻响，立式空调的扇叶缓缓打开，几秒钟后，带着湿气的凉风便呼呼地吹了出来，直接打在她脸上、身上。
乌鹭亨子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被太阳晒得有些发僵的四肢百骸都重新活泛了过来。
她闭上眼睛，任由凉风吹拂着发梢，一动也不想动。
跟着程理跑这一上午，虽然没干什么重活，但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需要时刻保持观察和适应的状态，比想象中的更消耗精神。
她现在只想放空大脑，让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程理站在门口，看着乌鹭亨子这副彻底瘫倒，仿佛要与沙发融为一体“长”在上面的模样，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关好门，换上自己的拖鞋，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看了看。
时间刚过中午一点，离便利店下午的班头还有一会儿。
他点开和店长姐姐的聊天窗口，想了想，打字过去：“店长，下午我过去帮忙。”
消息几乎是秒回，一个戴着墨镜叼着烟的熊猫头表情包跳了出来，下面跟着两个字：“OK。”
店长姐姐虽然有时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人很好。
他收起手机，看向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乌鹭亨子。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样子是真累了。
程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那个……我准备去便利店那边帮忙，你要一起去吗？”
他觉得乌鹭亨子应该不想一个人呆着，或许还想跟着自己出去走走、看看他工作的地方，而且这样能更快适应一点。
而且便利店有空调，也比家里闷着强。
“……不用了。”乌鹭亨子眼都没睁，只是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随意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她现在哪儿也不想去，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在这凉飕飕的沙发上躺到天荒地老。
外面的太阳实在太可怕了，在失去咒力后，她从未想过这东西会让人如此难以忍受。
程理看她确实是一副精疲力尽、随时可能睡过去的样子，便也不再坚持。
他挠了挠头，叮嘱道：“那……有问题记得打电话给我。”
见乌鹭亨子含糊地“嗯”了一声，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程理也就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乌鹭亨子蜷在沙发里，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靠垫上，脸朝着空调出风口的方向，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梦乡。
程理心里莫名涌起一点类似“家长看着宅家孩子”的感慨。
只希望她能慢慢放下戒备，多出去走走，认识点新朋友，别总是把自己关起来。
不过这急不来，得慢慢来。
他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室内的凉意与安静。
下楼，出小区，沿着熟悉的路线小跑起来。便利店离住处确实不远，以程理的脚程，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他喜欢跑步，喜欢感受风掠过皮肤的感觉，这让他想起在光之国训练飞行时，穿梭于楼宇之间的畅快。
只不过地球比光之国更脆弱，跑起来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发力方式。
他拐过两个街角，从一条小巷穿出，便利店的招牌就在眼前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建筑侧面，推开那扇铁皮后门，闪身进了员工通道。
通道里光线有点暗，堆着些纸箱和清洁用具。
程理轻车熟路地走到尽头，推开另一扇门，也就是员工休息室。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几个储物柜和一张小桌子，墙上贴着排班表和几张过期的促销海报。
他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个柜子，取出叠放整齐的工作服和围裙，迅速换上。
对着室内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一头短发因为跑步微微有些汗湿，他随手拨弄了两下，免得显得太乱。
刚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出来，差点和门外的人撞个满怀。
“小理？这么快就来了？”带着点惊讶的女声响起。
程理抬头，正是店长姐姐。
她今天把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也穿着同款的店员服，手里正拿着一叠新的价签。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换好衣服的程理，脸上露出点笑意：“我还以为你得多陪陪你表姐呢。”
程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店长，我今天还是去二号柜台吗？”
“二号柜台都快成你的专属工位了。”店长姐姐无奈地摇摇头，把手里的价签分了一半递给程理，“喏，待会儿有空先把这些换了。”
“旧的撕下来贴新的，别贴歪了。”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我让那家伙给你们送过去的衣服，你们收到了吧？”
“就是我让我家那口子送过去的。”
她指的是她丈夫，那位有着一头醒目金发的帅哥。
“收到了，谢谢店长。”程理接过价签，很认真地道谢，“乌……我姐姐她挺喜欢的，衣服很合适。”
他下意识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心里对店长姐姐的细心很是感激，毕竟也是为了自己。
“合适就行。”店长姐姐摆摆手，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女孩子家家的，刚来这边，总不能一直穿乱七八糟的衣服。”
“我就估摸着买的，码子可能不是特别准，先将就穿吧。”
她说着，忽然抬手拍了拍程理的肩膀，“跟我来，今天有件事可能还得麻烦你一下。”
“麻烦我？”程理有点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狭窄的后勤通道，进入灯火通明、货架林立的卖场区域。
“山田小姐，今天二号柜台就拜托你多担待啦。”店长姐姐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山田小姐？”程理更困惑了，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姓山田的同事啊。
店长姐姐回头瞥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不知道？”
“最近网上挺火的那个番，《超市后门吸烟的二人》，里面的女主角山田不就在二号柜台打工吗？”
“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会追呢。”她语气里有点疑惑。
“哦……听过名字，没怎么看。”程理老实承认。
他平时上网大多是在观察人类社会的基本运作或者搜罗各种地球美食。
对流行的动漫剧集确实关注不多，顶多是扫一眼标题或封面。
两人正说着话，绕过一排饮料货架，前方零食区的景象让程理脚步顿了一下。
只见店长大哥正站在薯片货架前。
他背对着这边，手里拿着两包家庭分享装的原味薯片，手臂先是向后舒展，然后以一种雷霆姿势猛地向前一甩，同时口中低喝：“螺旋吼拉姆闪光旋转飞掷！”
两包薯片在空中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准操控，不偏不倚地飞向货架顶层空着的两个位置。
“啪嗒”一声，稳稳当当地嵌了进去，和周围的薯片袋排列得整整齐齐，分毫不差。
“……”
店长姐姐看着自己老公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转向程理，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理啊，你以后可千万别变成你大哥这样的人。”
程理看着那两包精准入位的薯片，却由衷地赞叹道：“可是我觉得很帅啊。”
“你这辈子完蛋了。”店长姐姐吐槽道。
“但是能扔得这么准，不用一包一包地摆很厉害吧。”他是真心觉得这技能厉害。
“里面的薯片估计都碎成渣了，顾客买回去一拆开，全是粉末，投诉的就是我们。”店长姐姐又叹了口气。
她懒得再去管那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老公，拉着程理继续往收银区走，“算了，随他去吧。走，带你去认识新同事。”
收银区一共有三个柜台，一号和三号都空着，只有二号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走近了看，那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一头粉紫色、发尾微卷的中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起，两侧各编了一条稍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两侧，各有一个小巧犄角状装饰——
大概是发箍之类的东西。
她正微微踮着脚，试图把一叠新的购物袋塞进柜台下方的格子里，侧脸看起来有点专注，又有点费力。
“乌拉，过来一下。”店长姐姐朝她招了招手。
被叫做乌拉的女孩子闻声转过头，放下手里的购物袋，小步走了过来。
她抬起脸看向店长和程理，程理这才看清她的正脸。
五官很精致，此刻正带着点好奇和打量看着他。
她的嘴角天然有点上翘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配合那对小巧的“犄角”，莫名给人一种……
有点屑兮兮像是那种会故意捉弄人的邻家小恶魔的感觉。
大概用雌小鬼来形容卡牌更合适。
“这位是程理，在我们这儿干了一段时间了，算是老员工。”店长姐姐先指了指程理，然后对乌拉说。
“乌拉是新来的兼职，今天第一天上班。”
“小理，你带带她，教教她怎么用收银机，怎么理货上货，注意事项什么的。你们年纪差不多，好好相处啊。”
她说完，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脸上显出几分疲态：“我昨晚没睡好，先去后面休息室眯一会儿。”
“下午人不多，你们俩先照应着，有事叫我。”
她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转身就朝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了，但恐怕她的休息之路不会那么顺利。
程理看向新同事乌拉，对方也正好奇地看着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二号柜台的活动挡板，走了进去。
乌拉也跟着进来，站到了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差不多半个人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程理站到乌拉身边时，心里隐约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不适感。
稍纵即逝，就像是错觉一样。
真奇怪啊，难道最近从其他世界来的来客已经烂大街了吗？
程理脑海里不自觉的想到，但很快就觉得应该没那个可能。
要是从其他世界来的穿越者真的有那么多的话，恐怕这个世界早就乱起来了，毕竟就算没有了力量，可有的人还拥有智慧呢。
“你好，我是程理。”他先开口。
“你好。”乌拉也回应道。
她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但那笑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点……
狡黠的意思。
像是藏着什么小心思。
她一边笑，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程理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叫乌拉，今天第一天来，很多东西都不太懂，要麻烦你多教教我。”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面前那台略显复杂的收银机和旁边的扫码枪，“我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呢，完全不知道怎么用。”
她说这话时，语速不紧不慢，眼神却一直停留在程理脸上。
那专注观察的样子，仿佛程理一旦露出任何一丝不耐烦或者疑惑，她就会立刻换一套说辞。
“这个其实不难的，操作几次就会了。”程理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因为对方坦诚自己不会而觉得更该认真教。
他自己刚来地球时，对着这些玩意儿也是一头雾水，全靠店长姐姐手把手教，还有自己偷偷上网查资料才弄明白。
他立刻进入“教学模式”，身体微微侧向收银机，开始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你看，顾客把商品拿过来，你先用这个扫码枪扫一下条形码，价格就会显示在这里……”
现在是中午一两点钟，便利店的人流量是一天里相对较少的时候，偶尔才有零星几个顾客进来买水。
这给了程理充足的时间。
他讲解得很耐心，从最基础的，到如何操作会员系统、如何处理退货，甚至遇到机器卡纸该怎么办，都一一演示说明。
乌拉学得也很快，基本上程理演示一遍，她就能复现出来，手指在触屏上点按的节奏很快变得迅速。
“你很厉害嘛，竟然会这么多东西。”乌拉一边试着操作了几下收银机，成功打出一张测试小票。
她抬起头对程理说道，就像是真的很佩服程理。
只是她说话时，目光依旧有意无意地落在程理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因为这句夸奖而露出得意的神情。
“我也是后来才慢慢学会的。”程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确实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泛起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他挠了挠头，主动问道：“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趁现在人不多，我都告诉你。”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乌拉眼睛亮了一下，表情混合着意外和欣喜，像是没想到程理会这么热心。
她立刻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
问题五花八门，有些甚至显得非常基础，就像是完全没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人才会问出来的。
程理一边解答，一边心里暗自猜测：乌拉可能是从比较偏远的山区或者小地方来的？
听说有些地方条件比较艰苦，接触不到太多现代化的东西。
看她年纪轻轻就出来打工，说不定是好不容易考到城里来的学生，勤工俭学呢。
这么一想，他教得就更用心了。
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便利店的“生存技巧”都倒出来。
时间就在这样一问一答、偶尔接待几个顾客的节奏中缓缓流逝。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从炽白变成温暖的橘黄。
便利店里的灯光自动调亮了一些，货架上的商品被照得琳琅满目。
程理偶尔会偷空看一眼身边的乌拉，她学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就立刻问。
除了最开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程理觉得这个新同事还挺好相处的，至少学东西快，也不怕生。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多，临近交接班的时间，店里的客人稍微多了一些，都是下班放学顺路来买点东西的。
程理和乌拉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收银，一个帮忙装袋、指引，配合得倒也默契。
直到店长姐姐打着哈欠从休息室出来，揉着眼睛走到二号柜台前。
“好了好了，少男少女们！”店长姐姐拍了拍手，“今天的辛苦到此为止，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的晚班就交给我这个可怜的社畜吧！”她说着，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程理和乌拉可以下班了。
“那我就先走了，店长。”程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解下围裙，朝店长姐姐微微躬身。
站了大半天，虽说体力上完全没问题，但精神一直集中着，还是有点累的。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店长姐姐挥挥手，目光在程理和乌拉之间转了转。
然后忽然凑近程理，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笑意问：“怎么样？带新人的感觉？乌拉很不错吧？”
程理点点头：“嗯，学得很快。”
店长姐姐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检查货架了。
程理走进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把工作服叠好放进柜子。
出来时，乌拉也已经脱下了店员服，正站在柜台边和店长姐姐说着什么。
乌拉微微歪着头，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看到程理出来，乌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程理也对她点点头，说了声“明天见”，便推开便利店的后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爽了不少，带着点微风。
街道两边的路灯早已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程理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朝着回家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心情不错的他，开始琢磨起回家前要不要给乌鹭亨子带点零食。
冰箱里好像没什么存货了，她今天在家待了一天，应该会饿吧？
“买巧乐兹呢，还是雪碧？”他自言自语地盘算着，脚步蹦蹦跳跳的。
“两个都买的话，一下子吃太多凉的会不会拉肚子？”他想起乌鹭亨子似乎挺怕热的，今天瘫在沙发上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嗯……还是买巧乐兹吧，解暑。雪碧下次再说。”
他打定主意，拐进了通往家附近那片老居民区的一条近路。
这条路比较窄，晚上行人更少，路灯也比主路昏暗一些，但能省下好几分钟。
他一边走，一边想象着乌鹭亨子吃到冰淇淋时可能的表情。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挺冷淡的，但吃到喜欢的东西时，她还是会很开心。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明显惊恐和颤抖的呼救声，突兀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救……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声音是从旁边一条更加昏暗、堆着不少杂物和垃圾桶的小巷深处传来的。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程理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那黑白分明的双目在听到呼救的瞬间——积蓄起来了大量金芒！
PS：很抱歉因为呼吸道感染，今天不能多更了，正在整理大纲和大脑状态
顺带一提，点催更键，追更对我来讲确实是有效的，我码字还是很勤奋的，这个老读者是知道
我码字的心态属于：我比读者更想看后续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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