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
燕子一脸神秘地说道，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这三个字一出来，程理心里就咯噔一下，脸上那点因为见到室友而放松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王小明则是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他抬起手掏了掏耳朵，好像怀疑自己听错了。
“奥特曼？燕子你没睡醒说梦话吗？”他上下打量着燕子，目光在他那副困倦的脸上转了一圈。
“还是说你昨晚偷偷摸摸干了什么，产生幻觉了？”
燕子没理会王小明的打岔，他继续道：“我是认真的！你们绝对想象不到我昨晚看到了什么！”
“我昨天半夜，被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吵醒，我还以为是楼上或者楼下哪个神经病半夜不睡觉，就想着开门骂两句。”
“结果我一开门，你们猜怎么了？一个穿着白衣服、头发长得能拖到地上的女人，嗖地一下就从我门前飘过去了！”
“那根本不是人能跑出来的速度，而且那家伙就跟恐怖片里的贞子一模一样。”
王小明听得嘴巴微张，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个不停。
“贞子？燕子，你是不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还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视了？”
“你听我说完！”燕子难得地语气加重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重点不是那个贞子！”
“重点是，那个贞子后面，还跟了个东西。”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一个奥特曼！”
“就在我住的那栋破居民楼里，追着那个贞子跑！从我门口咚、咚、咚地就跑过去了！我还跟他对上眼了。”
“……”
“……”
一阵沉默。
操场边上的喧嚣声仿佛被隔开，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之间诡异的安静。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程理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冒汗。
压力爆大了，汗流浃背了。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让它垮掉。
完蛋。
“……你是不是，”王小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盯着燕子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在燕子眼前晃了晃。
“吃菌子了？还是误食了什么致幻的野生蘑菇？”
“兄弟，这很危险，真的，会看见小人跳舞的，看见奥特曼追贞子这症状我没在教科书上见过，但估计更严重。”
“我没吃菌子，我清醒得很！”燕子有点无语了。
虽然这种东西说出来他自己可能都不信。
“那个奥特曼，他看到我开门，还停下来跟我道歉了，虽然说的不知道是哪国话，叽里咕噜的，但我能感觉到他在道歉。”
“然后他才又跑去追那个贞子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还跟你道歉？”王小明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他摸着下巴，作思考状，“难道说的是私密马赛？”
“不对啊，奥特曼不是该说光之国话吗？等等，光之国话是什么语来着？”
他忽然清了清嗓子，突然唱了起来，“光之国的家～是他们滴故乡～佐菲初代杰克来自这地方～”
他居然真的唱了两句网上流传，关于奥特曼的搞笑改编歌词，还配上了夸张的手势。
燕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完，然后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个显然不信的家伙掰扯。
他扭过头，看向一旁的程理，却发现程理正有点出神地望着地面，额角似乎还有一点细微的反光——像是汗。
“程理？程理？”燕子伸手在程理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你也觉得我在胡说八道是吧？”
“啊？啊……没有没有！”程理猛地回过神，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一样，赶紧摇头，脸上挤出一点干笑。
“我就是……昨晚没休息好，有点走神。”他抬手擦了擦额角，那里确实有点湿漉漉的。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何止是看见，那个奥特曼就是本人我啊！
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我当时是埃葵斯形态，人类样子和奥特曼样子差远了……
“那怎么没看见你有黑眼圈？”王小明也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程理的脸。
然后又还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自己照了照，另一只手不忘理了理自己额前那几缕碎发。
“你看看我的黑眼圈，”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程理和燕子，指着自己眼下那淡淡的青色阴影。
“昨天晚上，我和番茄在寝室里开黑打了一晚上游戏，不然我今天也不至于请假。”
“毕竟没休息好还去上体育课，我怕我直接步了张雪峰的后尘。”
“那番茄呢？”燕子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挠了挠后脑勺，问道，“他还在寝室里躺着挺尸吗？”
番茄是他们对另一个室友的称呼，那家伙本名不叫番茄，但因为他有一头天然带点红黑色调的头发，被王小明戏称为“番茄”。
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叫了。
程理自己其实也有外号，叫“忧郁森林冰人”。
因为刚入学时他那头冰蓝色短发配上不太爱主动说话的样子，让王小明第一眼就觉得他像个忧郁系动漫男主，再加上“冰”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程理对这个外号有点无奈，他觉得自己明明一点都不忧郁。
他只是有时候不太知道该怎么接地球室友那些天马行空的话茬而已。
程理也跟着燕子的问话，下意识地转头朝操场入口和周围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红色脑袋。
“别找了，”王小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泛起泪花，“那小子被他女朋友逮到了，正挨训呢。”
“你们看那边。”王小明说着就指了指不远处。
程理和燕子还有乌鹭亨子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头黑红发色的番茄此刻站在操场的另一端，一脸斗败了公鸡的模样，而他的旁边则是有一个紫色长发的女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姑娘到底是他什么人啊？”燕子发出了感慨。
既不是女友，也不是家人，那为什么可以管番茄呢？
燕子不能理解，程理也一样。
“我看啊，番茄以后绝对是个妻管严，现在就被拿捏得死死的。”他一边说一边抹掉眼角的泪花。
“不行了不行了，真顶不住了，我得回去补觉，再不睡我感觉我灵魂都要出窍了。”
“切～身体虚就身体虚，找什么借口。”燕子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少来这套，我这叫珍惜生命，远离猝死。”王小明把快递盒夹在胳膊底下，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聊吧，我先撤了。”
“我也差不多了，”燕子叉着腰说道：“拉面店那边下午还得我去帮忙呢。”
“说起来咱们宿舍都认识这么久了，也没正儿八经一起出去搓一顿，哪天约个时间啊，我请客。”
王小明闻言，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亮了一下，“你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肯拔毛了？”
“喂喂，我什么时候铁公鸡了？”燕子抗议道。
但王小明脸上的倦意让他连吵架都显得有气无力。
“不跟你扯了，走了走了。”
他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像他来时那样，一步一晃，晃晃悠悠地朝着与操场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燕子看着王小明离开，也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我也撤了，下午还有兼职。程理，你带你……回去休息吧。”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在程理和乌鹭亨子之间扫了个来回，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见两个室友都走了，程理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点怕燕子再追问奥特曼和贞子的事情，也怕王小明继续揪着“表姐”这个身份调侃。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似乎对刚才的对话毫无反应的乌鹭亨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王小明和燕子离开的方向，然后又转回到程理脸上，似乎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那……我们也走吧？”程理试探性地问道，指了指学校大门的方向，“回家。”
乌鹭亨子点了点头，没说话，迈步跟上了他。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校门口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校园广播里正播放着轻快的音乐，路上依旧有不少学生往来。
乌鹭亨子微微落后程理半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人。
虽然程理说过这里很安全，但她多年养成的警惕性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消除。
尤其是在这种相对开放，人流不定的环境中。
程理能感觉到她细微的紧绷，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听见一阵电动马达的轻微嗡鸣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道粉红色的影子灵活地穿过人行道上的学生，唰地一下停在了他们旁边。
是王小明。
他骑着一辆颜色极其扎眼的粉红色电动摩托车，看起来还挺新，但那个颜色实在太过醒目，在阳光下简直闪闪发光。
王小明单脚支地，坐在车上，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摘下了一个同样带着粉红装饰的头盔，看着程理。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他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程理，又瞟了一眼乌鹭亨子，“虽然我这车一般是单人座，但挤一挤，带你们两个瘦子问题不大。”
“就是可能有点超载，被交警叔叔抓到的话得说道两句。”
程理看着那辆粉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自动播放少女漫主题曲的电摩。
又看了看王小明那一身黑西装搭粉衬衫的装扮，忽然觉得这车跟他这个人的风格倒是谜之契合。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老实说道：“不用了明哥，我们走回去就行，也没多远。”
“而且你这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带三个人确实不太安全，还是别给交警添麻烦了。”
一直以来，王小明给程理的感觉就是玩世不恭，对什么都一副随性而为、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其实挺热心，办事也靠谱，是个好人。
只是程理潜意识里总觉得，像王小明这种看起来就有点“特别”的人……
他应该和特摄剧里的人一样有一辆无敌炫酷的座驾。
“……”王小明看着程理那一脸认真劝他遵守交通规则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失笑般地摇了摇头。
“行吧行吧，你还真是个好孩子，遵纪守法模范市民。”
他把头盔重新扣回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你们路上慢点，我先撤了。”
“拜拜，明哥。”程理朝他挥了挥手。
王小明也随意地挥了下手，拧动电门，粉红色的小电摩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燃烧你的电芯吧！你个塞伯坦怪兽！”
他灵巧地拐了个弯，朝着与程理他们相反的方向驶去，很快汇入校门外道路的车流中，不见了踪影。
程理收回目光，带着乌鹭亨子继续往校门外走。
乌鹭亨子回头看了一眼王小明消失的方向，眉头动了一下。
那个男人……虽然看起来轻浮随意，但总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不是恶意，就是一种……类似于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般的违和感。
“你的那个室友他不是普通人。”乌鹭亨子对程理说道。
“我觉得是乌鹭小姐你太紧张了，所以看谁都觉得不简单。”程理知道乌鹭亨子现在很怕生，所以只觉得是她又在害怕了。
王小明一没被鬼魂附体，二没有身体和常人一样，难不成他不需要这些，和特摄剧里的假面骑士一样吗？
“……”乌鹭亨子没有让程理去警惕对方，王小明身上没有恶意。
眼下她也没心思深究，只是将这个印象暂且记下。
她转回头，跟上程理的步伐，离开了城南大学略显朴素的校门，重新走进了午后阳光洒满的街道。
而在他们身后，相隔一段距离的路口拐角处，那辆粉红色的雅迪X5悄然停在了路边树荫下。
王小明跨坐在车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望着程理和乌鹭亨子逐渐走远的背影，然后，他伸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同样以粉红色为主色调、造型复古、类似于老式双反相机的设备。
他将这台“相机”举到眼前，镜头对准程理和乌鹭亨子的背影，轻轻按下了某个按钮。
没有快门声，也没有闪光。
但相机却是快速闪过一张清晰的画面——
正是程理和乌鹭亨子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光斑。
王小明就这样看着他们，直到程理他们转过一个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格画面，嘴角那抹惯常的笑容淡去了一些。
他单手拿着相机，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把上，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自语道：
“真是想不清楚……为什么要给我安排一个上大学的身份啊……”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
周围明明空无一人，他这句话却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诉说。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只奇特的粉红色相机收回口袋，重新拧动了电门的把手。
他撩起自己的西装下摆，腰上露出来了一个粉红色的，中心镶嵌红色宝石的盒子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有爱心的人了。”
“扮演大学生真麻烦。”
小电摩再次发出低鸣，载着他滑入车流。
只是他行驶的方向，并非回学校宿舍或者他口中需要“补觉”的地方，而是朝着城北某个更繁华，也更复杂的区域驶去。
至于他究竟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粉红色的电摩在午后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汇入城市的脉搏之中，消失不见。
PS：各位，我现在还在鼻窦炎的统治下，总之希望大家好好爱护身体吧
我现在的情况是不能感冒，一旦感冒鼻窦炎自动跟上，然后就带动偏头痛，哪怕是好了，也有好几天的大脑空白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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