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刚蒙蒙亮，远处天空还是深沉的靛蓝色，只有东边地平线附近透出一线鱼肚白。
城市还没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辆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还有不知哪家养的鸽子扑棱棱飞过屋檐的响动。
程理选的地方是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的公园深处。
这里树木比较茂密，再加上时间早，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只早起觅食的麻雀在灌木丛里跳来跳去。
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湿润气味。
他站在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已经解除了人类形态的伪装，恢复成了埃葵斯奥特曼的样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又踮起脚尖左右蹦了两下。
选择在这里训练，原因很简单，昨天晚上回家后，光是想到以后可能出现的更厉害的敌人，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于是他就拜托乌鹭亨子来训练他了，就这样子，在天还没亮透的时间，他就悄悄爬起来。
跑到了这个他认为还算隐蔽的公园，准备抓紧时间练练。
此刻，埃葵斯奥特曼正扎着一个不太标准的马步，双手握拳收在腰侧，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草地上那朵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的白色小野花。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喝一声：“嘿呀！”
右拳猛地向前击出，带起一小股气流。
拳头在距离花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稳稳停住，拳风拂过，那朵小白花只是晃了晃，依然完好无损地立在草茎上。
“成功了！”埃葵斯奥特曼立刻收回拳头，兴奋地转身。
他指着那朵花，像个考试得了满分急着向家长展示成绩单的小孩，“乌鹭小姐你看！”
从周围几个树枝都被吹断，就剩个主干的大树来看，埃葵斯为了控制力量付出了不小的努力。
“成功了吗？”一个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他身后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传来。
乌鹭亨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盘腿坐在了上面，一只手支着下巴，粉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
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岩石表面，一双拖鞋摆在一旁。
她看着埃葵斯奥特曼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要求程理做这种力量控制训练，是她提出来的。
当她昨天听到程理要自己训练他的时候，她心中是非常开心的，毕竟她也需要找点事情做，总不能真的当个寄生虫。
那不是成藤原家那群傻逼了吗？
而实战是最好的老师，毕竟乌鹭亨子就是这么被打过来的，所以她决定做程理的陪练。
但是当她听到程理即使在人类形态下，也可以轻松托举起来万吨巨轮后，她很从心的放弃了当陪练的想法。
哈哈，他妈的，这群奥特曼的数值都是用脚填的吗？
程理挥拳甚至能打出来负压把人给吸过来。
信任程理的人品是一回事。
信任他那身自己都控制不好的蛮力是另一回事。
她可不想哪天因为程理一个激动或者不小心，把房子拆了或者误伤到什么人。
“做的不错。”乌鹭亨子开口。
她其实不太习惯夸人，以前在藤原家训练时听得最多的是斥骂和惩罚。
在死灭回游里更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哪有人会好好说话。
她搜肠刮肚，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
看着埃葵斯奥特曼因为这句简单的肯定而显得更加开心的样子，她心里莫名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谢谢乌鹭小姐你教我这些！”埃葵斯奥特曼高兴地原地小小蹦了一下，地面都跟着轻轻一震，吓得附近的麻雀扑啦啦飞走一片。
他双手叉腰，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点犹豫。
“不对，不应该叫乌鹭小姐……”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猛地抬起头。
乳白色的眼睛注视着乌鹭亨子，用格外郑重的语气说道：“乌鹭师傅！”
“咳咳……”乌鹭亨子被这称呼呛得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她立刻坐直身体，连连摆手，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
“不要叫我师傅！”
这都什么跟什么，听起来好像她开了什么武道馆一样。
“那……乌鹭教官！”埃葵斯奥特曼从善如流，立刻换了个他在奥特警备队训练场里常听到的称呼，还挺像那么回事地挺了挺胸。
“也不用！”乌鹭亨子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家伙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太直了？
“你正常称呼我就好，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而且，”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我还什么都没教给你，只是让你控制力量而已。”
在她看来，让一个能一拳打爆怪物的奥特曼学会不捏碎一朵花，这只能算是最最基础的入门，根本算不上“教”。
“我觉得这样更能表达我的感谢啊。”埃葵斯奥特曼很认真地说。
“而且乌鹭小姐很精准地就找到了我的短板，我觉得好厉害。”
他这话是真心的。
在光之国训练时，教官们没怎么教过力量控制，基本上都是讲一堂课，然后就不再讲了。
教官更注重光线技能，战术配合。
近身格斗也上了不少小灶，但对他这种天生力气大又不太会精细控制的银族来说，往往就是“大力出奇迹”混过去算了。
教官对他的评价是：身体和脑子有两个想法，打架永远是一招好用就一直用，天天战技复读。
所以还真没人像乌鹭亨子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力量控制上的巨大缺陷，并且用这种“打花”的方式让他直观地感受和练习。
乌鹭亨子听他这么说，嘴上还是嘀咕着“完全没必要”。
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仰了仰，闭上眼睛，脸微微朝向天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微笑。
被人需要，被人认可……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
爽了。
清晨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让她因为早起和尝试提炼咒力失败而有些烦躁的心情都平和了不少。
“你这是在做什么？”埃葵斯奥特曼好奇地看着她闭眼仰头的姿势，不太理解这跟训练有什么关系。
“我在尝试重新提炼咒力。”乌鹭亨子没睁眼，保持着那个姿势回答道。
这是她每天早起和睡前都会做的尝试，尽管至今一无所获。
那股曾经如臂指使、流淌在身体每个角落的力量，现在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
任凭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回忆调动的感觉，体内都是一片死寂的空虚。
这感觉让她极其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在见识过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界也可能隐藏着怪物之后。
“那成功了吗？”埃葵斯奥特曼凑近了一点，关切地问。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乌鹭亨子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力量，明明他就只花了一天时间。
“当然……”乌鹭亨子拉长了语调，然后突然来了个大喘气，眼睛也睁开了，紫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郁闷和无奈。
“……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说完，她整个人都垮下来一点，肩膀微微耷拉着，刚才那点因为被认可而泛起的小小愉悦瞬间被更深的沮丧取代。
她甚至有点自暴自弃地想，是不是自己说话方式被旁边这个单细胞奥特曼给传染了，也开始搞这种无聊的转折。
这句话说出口，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彻底让她陷入了一阵低气压的消沉中。
她不想一直这样，像个累赘一样被程理保护着。
她是乌鹭亨子，曾经的暗杀部队队长，在死灭回游里也拼杀出了一条生路，现在却连一点自保的力量都没有，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真的、真的、真的想立刻、马上、现在就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我的力量究竟去哪里了。”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面前银白色的奥特曼身躯上。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仔细回想那天晚上两人相遇的每一个细节。
他浑身爆发出那种纯净到让她本能战栗的光芒……
再然后，她的咒力就好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等回过神来，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是不是你当时变身时候的光瞬间把作为负能量的咒力全部净化了。”乌鹭亨子忽然开口。
她想起了在咒术回战世界时听说过的一些事情。
在讨伐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那场大战中，就有一个漂洋过海而来的咒术师。
名叫“天使”，她的术式『雅各布天梯』据说可以强制解除一切术式。
程理变身时爆发出的那种光芒，虽然性质感觉完全不同，但那种绝对正面的能量……
说不定真的在瞬间把她这个来自“负面”体系的力量给彻底净化清零了，连带着把产生咒力的“根”也烧掉了？
“啊？不可能吧？”埃葵斯奥特曼闻言，连忙摆手。
“就算要净化，也绝对不可能直接把你提炼咒力的能力，以及刻在肉体上的术式给净化掉。”
“我的光芒主要是用来驱散黑暗和邪恶能量，对生命体本身是很温和的，更别说改造肉体了。”
他努力解释着，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来分析。
奥特曼的光附带一点净化黑暗能量的效果，但要精细到抹除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根基……
这难度太高了，起码不是他现在能做到的。
乌鹭亨子盯着埃葵斯奥特曼那张虽然看不出表情但莫名透着一股无辜和诚恳的脸，心里那股子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这事大概率怪不到程理头上，穿越和失去力量更像是更不可控的规则所致。
但眼前这个“疑似罪魁祸首”的家伙一脸“我真的不知道啊”的样子，还是让她有点不开心。
她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光脚踩在带着露水的草地上，凉意从脚底传来。
她走到埃葵斯奥特曼面前，仰起头仔细打量着他。
之前要么是惊慌失措要么是各怀心思，都没好好看过这家伙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在晨光下仔细看，才发现他身体看起来光滑坚硬，但又似乎蕴含着弹性。
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埃葵斯奥特曼被乌鹭亨子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有点不自在。
就这么也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胸甲和手臂，还伸手拍了拍，发出轻微的“砰砰”声。
“没有。”乌鹭亨子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在他身上逡巡，像是要把他每一寸构造都研究清楚。
“那是怎么了？”埃葵斯奥特曼更疑惑了。
乌鹭亨子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忍住心里那股强烈的好奇，问道：“我很好奇你是个什么材质，而且你们奥特曼到底需不需要穿衣服。”
这个问题其实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了。
奥特曼的皮肤看起来像金属又像特殊的生物组织，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他们平时维持人类形态穿着衣服，变回奥特曼后这身“皮套”一样的身体，到底算不算衣服？
还是说这就是他们的“皮肤”？
这种对未知生命形态的好奇简直像小猫爪子在心里挠一样。
“……如果你想摸的话就摸吧。”埃葵斯奥特曼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还是很大方地表示同意，甚至还主动微微张开手臂，挺起胸膛，一副“随便检查”的模样。
光之国的教育让他对分享知识和满足他人好奇心持开放态度，反正摸一下又不会少块皮。
见他这么爽快，乌鹭亨子那点边界感瞬间被好奇心打败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了手。
触感……非常奇特。
既不是纯粹的金属那种冰凉坚硬，也不是普通生物皮肤那种温热柔软。
它带着一种温润的弹性，按压下去能感觉到明显的支撑力，但又不是硬邦邦的。
表面非常光滑，几乎感觉不到纹理。
如果硬要形容……
就像是钢铁变成了丝绸的触感一样。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埃葵斯奥特曼胸前那个发着幽蓝光芒的倒水滴状彩色计时器。
这段时间她闲着没事用程理的手机刷B站，也断断续续看了不少奥特曼的剧集和相关科普，多少了解了一些关于奥特曼的设定。
她知道这个彩色计时器对奥特曼来说极其重要，相当于能量指示灯，甚至可以说是第二个心脏。
“那些特摄剧里面不是说奥特曼在地球上只能活动三分钟吗？”
乌鹭亨子一边问，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那蓝色的透明晶体。
敲上去有非常轻微的“叩叩”声，像是敲在某种高品质的玻璃或水晶上。
“你从变身之后到现在已经有好长时间了，怎么还不闪红灯？”
今天早上训练到现在可不止三分钟。
“我没有进行高强度的战斗，同时还保持着人类大小，所以能量消耗就很少啊。”
埃葵斯奥特曼耐心地解释道，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胸口敲敲打打。
“而且每个奥特曼在地球的活动时间都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像奥特之王、奥特之父、奥特兄弟还有赛罗奥特曼他们，只要不进行剧烈战斗，能量充足的话，在地球待很长时间都没问题的。”
说到熟悉的奥特前辈，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自豪，“而且我的能量恢复和吸收速度可是很快的哦！”
“只要勤睡觉按时吃饭，晒晒太阳补充光能，就能很快恢复！”
这倒是实话，光之国的银族在能量续航和恢复方面普遍有优势，加上他年轻又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只要不是连续放大招或者进行超高强度的战斗，维持日常活动消耗的能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得出来。”乌鹭亨子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这点她倒是相信，毕竟程理平时总是一副活力满满、好像永远不知道累的样子，吃得多睡得香，简直像个人形永动机。
她又上下打量了埃葵斯奥特曼几眼，忽然想起自己在看那些奥特曼剧集时注意到的一个常见设定，不由得开口问道：“那你呢？”
“你能不能像电视里那些奥特曼一样，切换形态？比如变成红色的强力型，或者蓝色的敏捷型什么的？”
她记得有些奥特曼可以通过改变形态来应对不同的敌人或局面，如果程理也能做到，那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怪物时，手段也能多一些。
埃葵斯奥特曼闻言，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说道：“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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