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靠近我!”
梦到那个头顶缝合线男人向自己伸出手、提出交易场景的刹那。
乌鹭亨子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中般猛地惊醒。
她感觉周围昏暗和室的景象瞬间破碎,身体仿佛从既热又冷的水池中窜出,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擂动。
刚刚那一切,是梦。
是记忆,也是梦。
而她做出了和记忆与梦境中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后背和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睡衣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些许不适。
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手指微微用力压着眼皮,仿佛这样就能把残留在视网膜上的梦境画面挤出去。
紫色的瞳孔透过指缝,在昏暗的晨光中有些失焦地看向自己盖着薄被的身体轮廓。
她确认着“现实”的存在。
片刻后,她松开手,转而用双臂紧紧搂住自己的肩膀,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些许脆弱的安心。
但也让梦里那种任人摆布、濒临死亡的冰冷感更加清晰地萦绕不去。
她曾是藤原家的暗杀队长,是死灭回游的参与者,不是什么脆弱的小女孩。
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失去力量,又做着这种噩梦……
这种一切都失控的感觉糟糕透了。
就在她试图平复呼吸时,一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像渐渐涌来的温水般,从窗外渗透进了寂静的房间。
叽叽喳喳的鸟鸣清脆地跳跃着。
远处隐约传来自行车驶过时“叮铃铃”的铃铛声,更远些是汽车轮胎摩擦路面持续的低响。
还有更富人情味的动静。
街头巷尾似乎已经活跃起来,卖早餐的小贩拖长了调子的吆喝声穿透晨曦。
混杂着听不真切内容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
这些共同织成了一张属于平凡早晨喧哗却让人安心的背景音网。
直到这些声音清晰地涌入耳中,乌鹭亨子才彻底地回过神来。
她已经和以前的一切告别了。
那个充斥着阴谋与利用的“咒术回战”世界,已经离她很远。
这里是另一个宇宙,另一个地球,一个对她而言全新的开始。
这个认知压住了心底因噩梦而翻腾的惊悸。
然而,当她习惯性地扭头,视线扫向床下——
那里本该铺着程理打地铺用的凉席,却发现那里空荡荡。
程理还是不喜欢和她这个异性在同一个房间一起睡觉。
那里只有折叠整齐的薄被和枕头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
恐惧。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清楚的失落。
为什么?
乌鹭亨子皱紧眉头,对自己瞬间的反应感到不解和恼怒。
她从不认为自己胆小,即便失去力量,她也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的乌鹭亨子。
程理只是暂时不在,也许是早起,也许是去做什么……她为什么要感到恐惧?
又凭什么感到失落?
那个奥特曼只是出于善意收留了她而已。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行命令自己那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只是场梦罢了,连带影响了情绪。
她对自己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然后又强迫自己松开。
“没事了。”她低声自语。
她转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厚重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从缝隙里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开一道锐利的光带。
光带中无数微尘缓慢飞舞。
这真实的光亮驱散了梦里阴森昏暗的色调,让她沉闷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一点点。
“怎么就早上了……”她喃喃着,重新向后倒去。
脊背陷入不算柔软的床垫,然后有些任性般扯过被子,哗啦一下把自己整个蒙了起来。
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她自己的气息,形成了一个昏暗封闭但让人莫名安心的小空间。
此时的乌鹭亨子,褪去了平日那副冷硬警惕的外壳,倒有点像那些抗拒早起上学的高中生了。
她用被子牢牢蒙住脑袋,身体在被子底下微微地扭动伸展着。
动作毫无章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想伸懒腰。
还是单纯想在这份柔软的禁锢里多待一会儿。
暂时不用去面对窗外那个虽然充满生机,却依旧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全新世界。
就这么磨蹭了好一会儿,被窝里的氧气似乎都有些稀薄了。
她才慢吞吞地把脑袋从被子边缘探了出来,几缕粉色的长发黏在微微出汗的额角和脸颊。
她先是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然后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隙。
那眼神里充满了不情不愿和被吵醒的怨念,仿佛在控诉为什么天亮得这么快。
她感觉自己根本没睡多久,好像才刚刚因为疲惫而闭上眼睛。
夜晚的噩梦和之前刷视频消耗的精神让她依旧感到深深的倦意,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又在床上抱着被子蹭了几下,把脸埋进还带着体温的布料里深深吸了口气。
她才终于鼓足力气,用手臂撑着身体,再次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次脸上不满的神色更加明显了,一双漂亮的紫色大眼睛里写满了“我恨全世界”般的愤懑。
配上她那张即使生气也难掩丽质的脸,有种奇特的反差感。
一夜睡眠也让她的粉色长发变得有些蓬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起。
配合她的表情,整个人像只炸了毛心情极差的猫。
不能再赖下去了。
她对自己说。
失去力量不代表可以消沉,她乌鹭亨子的第二人生,不能开局就躺在床上摆烂。
强行驱散身体的慵懒和精神的疲惫。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拖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了卧室,来到客厅。
晨光已经更多地洒进客厅,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明亮而整洁。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厅中央的小桌上。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早餐。
一碗看起来熬得糯糯的小米粥,旁边小碟里是切好的酱菜,还有两颗水煮蛋和用油纸包着的、散发面食香气的包子。
看着这份安静等待着她享用的早餐,乌鹭亨子站在客厅门口,愣了一下。
心底某个角落,那因为噩梦和醒来时空荡房间而滋生的不安,像是被这缕食物热气无声地熨帖了一下,悄然消散了不少。
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有吃的,似乎还有一些更深层连她自己都尚未明确意识到的原因。
一种被记挂着,被照顾着的实感。
就在这时,她听到浴室方向传来隐约规律的水声。
程理在那里。
这个认知让她更安心了些。
她没多想,径直朝着浴室走去。
程理确实在浴室。
他早早出门买了早餐回来,见乌鹭亨子还没醒,就轻手轻脚放好食物,自己来洗漱了。
他正弯着腰,掬起一捧清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用力搓了搓,试图让还有点迷糊的脑袋更清醒点。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冰蓝色的短发发梢和脸颊滑落,滴在洗手池边缘。
就在这时,他那种属于奥特曼远比人类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了身后门口投来的一道极强的视线。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把脸,转过身。
果然,乌鹭亨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浴室门口,正看着他。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睡衣,粉色长发有些凌乱,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清亮,眼神复杂。
她没立刻说话,而是先侧身挤进程理旁边的空间,伸手去拿程理给她新买的牙刷牙膏。
两人的手臂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拿起牙刷后,她才开口:“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回来吗?”
“嗯。”程理点点头,他的表情很坦然,“我担心楼里或者附近还有那种鬼魂危害大家,就主动在附近街区巡逻了一圈,确认安全。”
他敏锐地感觉到乌鹭亨子虽然没直接埋怨,但话语里似乎有些别的情绪,或许是担心?
于是他立刻又补充道:“所以乌鹭小姐你不用担心,我说过会保护好你的!巡逻很顺利,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乌鹭亨子正低头往牙刷上挤牙膏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原本因为噩梦和醒来时的孤独而感到的不安,像是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戳中了某个开关。
她没想到程理会这么直接地察觉到并回应她未说出口的隐忧。
一股陌生的暖意混合着些许被看穿心思的窘迫涌上来,让她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她不想让程理看见自己脸上可能出现的不受控制的表情。
“……谢谢。”她低声说道。
洗漱的过程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两人很快坐在了小桌的两边,开始享用这份简单却温暖的早餐。
程理吃得很香,一脸满足,时不时还发出感叹,完全是沉浸在地球美食快乐中的样子。
趁着乌鹭亨子吃饭的功夫,程理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看了看。
班长已经发布了今天的课表。
他快速浏览完,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又咕咚咕咚喝光碗里的粥,然后“啪”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我等下要去学校一趟。”他一边收拾自己的碗筷,一边对乌鹭亨子说,“今天上午有课。”
“你现在这个情况,对这里也不熟,一个人出去可能不太方便。可以先在家里等我,我上完课很快就回来。”
他想了想,又很认真地叮嘱:“如果……万一遇到什么你觉得危险或者不对劲的情况,就立刻打电话告诉我。”
“我的号码已经存进那个手机里了。”
说完,他拿着碗筷走向厨房的小水池,快速冲洗干净放好,然后擦了擦手,就准备往玄关走,看样子是打算换鞋出门。
“等等!”
乌鹭亨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急。
程理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看向她:“怎么了?”
乌鹭亨子还坐在桌边。
她看着程理站在晨光里的身影,那句“我一个人在家”在喉咙里滚了滚。
独自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底那股始终存在的不安感再次翻涌起来。
她说不清这种情绪,只觉得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
她抿了抿唇,努力维持着脸上惯常的冷硬表情。
甚至刻意把语气也压得和平日一样硬邦邦的。
但微微侧开的脸颊和稍显闪烁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种与语气截然不同的脆弱感。
像是一只明明害怕被抛弃,却还要强装凶狠竖起皮毛的猫。
“我想和你一起去。”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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