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积压的情绪像失控的洪水冲垮了堤坝，现在洪水退去。
她在干什么？
对着一个刚刚才救了自己毫无恶意的家伙，像面对死敌一样嘶吼？
而且，对方如果真的想对她不利，需要这么麻烦吗？
她脸上那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窘迫和歉意的复杂神色。
她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右手臂垂落在身侧，左手握住右臂，一副愧疚的样子。
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也仿佛随之冷却下来。
她移开视线，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地盯着程理：“……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显然她并没有向人道歉过。
“没关系，”程理的反应倒是出乎她意料的平和。
他脸上完全没有被冒犯或者生气的表情，反而很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从光之国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突然失去了力量，惶恐不安。”
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就这么领着还有些怔愣的乌鹭亨子穿过短短的走廊，走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布置得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看起来用了不少年头的米色布艺沙发靠墙摆放。
沙发前是一张低矮边缘有些磕碰的玻璃茶几，上面放着一盒抽纸和一个果盘。
对面墙上挂着一台尺寸不算大的液晶电视，电视柜上除了电视机，几乎空无一物。
角落里立着一台半旧不新的柜式空调。
通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关着，阳台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楼房的零星灯火。
整个空间虽然没什么装饰，但收拾得很干净，地板光洁，也没什么杂物。
“这个世界？”乌鹭亨子跟着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这间过于朴素的客厅。
最后落在程理脸上，抓住了他刚才话里的关键。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但语气里的疑惑和急切并未完全消退。
“没错，”程理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乌鹭亨子也坐。
见她依然站在客厅中央，一副不知所措的姿势，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开始解释。
“你知道多元宇宙或者平行宇宙理论吗？”
“知道。”乌鹭亨子回答，她复活后的受肉体有这些知识。
“简单说，我们就是从一个鱼缸，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鱼缸里。你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他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用手擦了擦，然后递向乌鹭亨子。
乌鹭亨子没有接苹果，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程理的话吸引了。
她等待着下文。
程理也不在意，把苹果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沙发的另一边。
然后继续说：“而我在到这里后，大概花了一天左右的时间才重新获得力量。”
“至于穿越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就是某种……宇宙现象？或者意外？”
他说得有点不确定，显然他自己也没搞明白。
穿越多元宇宙这种事，对光之国来讲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有的时候穿越到完全未知的宇宙，对光之国来讲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一天时间……力量就会回来？”乌鹭亨子猛地抬起头。
她紧紧盯着程理，刚才强行压下的焦躁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又被希望压了回去。
这对她来说，是目前听到的最具有实际意义的信息。
力量会恢复！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至少有了盼头。
这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缝隙。
“嗯。”
程理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回忆的表情，“刚来的时候我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好像变成了普通的地球人。”
“不过过了一天左右，大概是因为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力量就慢慢恢复了。”
“当然，我能这么快就拿回力量，很可能是因为我不是地球人的原因，说不定到你的身上就不止一天了。”
“当然也有可能下一秒你的力量就回来了，甚至力量回归的时间和自身实力有关也说不定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乌鹭亨子能想象那种从云端跌落，失去一切倚仗的感觉，哪怕只有一天，也足以让人恐慌。
程理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庆幸：“不过失去力量的时候还好，我被店长捡到了。”
“店长当我是离家出走的小孩，就让我住在这里了，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她还以为我是因为高考完爸妈不肯给我兑现高考前的承诺，所以赌气离家出走了呢。”
“店长？”乌鹭亨子下意识地问，目光扫过这间明显只有一个人生活痕迹的屋子。
“嗯，她和她丈夫住在另一栋楼里面。”程理点了点头。
“而且听店长说，这片小区不是她的，只是有人让她帮忙代管。”
“而且那个好心人特意叮嘱过，如果遇到无家可归一类的人，可以让暂时住在这里。”
程理解释道，语气里充满了对店长和那位“好心人”的感激。
他又拿起刚才那个苹果，这次直接塞到了乌鹭亨子手里，“认识一下吧！”
“我的中文名叫程理，真名叫埃葵斯！很高兴认识你！”他笑容灿烂的说道。
“乌鹭亨子。”乌鹭亨子接过苹果，握在手里。
她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她不擅长应付程理这种类型的人。
过于直率，过于阳光，情绪写在脸上，仿佛对世界毫无戒心。
在她过去的经历里，这种性格的人要么早就死在了残酷的咒术师斗争中，要么就是伪装。
但程理给人的感觉……太纯粹了，纯粹得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让人难以想象，这家伙究竟是在怎样美好的环境下长大的。
“乌鹭亨子……”程理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里搜索什么。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嘴里还嘀咕着：“等等，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
他打开某个常用的搜索软件，输入“乌鹭亨子”。
然后将跳出来的搜索结果页面，又捣鼓了几下，似乎在切换语言。
“你看！你是来自咒术回战世界的人啊！”
“？”
乌鹭亨子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文她认识。
但那些字组合起来的意思，却让她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她疑惑地接过手机，第一眼看到这张图时，并没有立刻认出那是自己。
画风和真实的她差距不小，更像是某种艺术化的夸张表现。
然而，当她往下滑动屏幕，看到下面的文字描述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乌鹭亨子，古代术师，曾侍奉藤原氏，担任暗杀部队日月星进队队长……”
一条条，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简直像是把她的人生履历直接复印了上去。
乌鹭亨子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
程理看到乌鹭亨子那副仿佛灵魂出窍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做得太直接了。
他连忙把手机拿回来，脸上露出些许歉意和慌乱：“抱歉，我知道这可能对你来讲有些冲击，但是……”
他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他自己刚来地球，通过网络和特摄剧发现自己所处的光之国在“这里”是个虚构的系列作品时，也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接受。
“还有更多吗？”乌鹭亨子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冲击心灵深处的混乱感压下。
“更多信息。关于我的，关于那个咒术回战的。”
她需要知道，需要了解一切。
哪怕那会让她更加混乱，也好过一无所知地飘荡在这个陌生世界的迷雾里。
“你等一下。”程理被她此刻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他在浏览器里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在线的漫画网站，熟练地切换到日语界面，然后调出了《咒术回战》的漫画页面。
他把手机重新递给乌鹭亨子，这次只是默默地递过去，没再多嘴。
乌鹭亨子几乎是抢一样把手机拿了过去，手指有些用力地划过屏幕，开始飞快地浏览起来。
她先是快速地往后翻，似乎在寻找与自己相关的章节。
找到之后，便像一尊石像般凝固在了沙发上，只有手指偶尔滑动屏幕。
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些黑白分格的画面和旁边的文字上。
她就这么抱着膝盖，在沙发角落蜷缩起来，一只脚踩在沙发垫上，另一只脚踩着微凉的地板。
程理看着她这副全神贯注、仿佛要与手机屏幕融为一体的架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感觉现在说什么都像是打扰。
算了，让她自己看吧。
他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
看了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乌鹭亨子，程理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很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程理从橱柜里拿出一包红烧牛肉面，熟练地开始操作。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乌鹭亨子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偶尔滑动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程理心里嘀咕，希望她看完别太受打击……
他知道自己是真实的，而那些特摄剧是地球人的创作。
可对乌鹭亨子来说，她看到的可能是自己“被创作”的“人生”。
虽然他自己当初看到奥特曼系列的时候还挺兴奋的，觉得地球人真有想象力。
泡面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程理端着碗，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呼噜呼噜地吃完，又把碗洗干净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客厅，乌鹭亨子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楼房的灯火也稀疏了不少。
程理在客厅里有点待不住了。
他先是无聊地在不大的客厅里踱步转圈，从沙发走到阳台门口，再走回来，数着地砖的格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程理从发呆到打哈欠，从小沙发蹭到阳台，趴在围墙上看了会儿根本没什么夜景可看的居民区楼景。
又回来摆弄了一下电视遥控器，最后重新瘫回小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
他偷偷瞥了一眼乌鹭亨子，对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有屏幕的光偶尔变幻。
程理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别想拿回手机和衣服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打算先小眯一会儿。
就在程理半梦半醒，脑袋一点一点快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烦躁的咂舌声。
“啧……”
是乌鹭亨子。
她不知何时已经看完了关键的部分，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几乎要在眉心打结。
脸上是一种“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的复杂表情。
但愿她没有看见咒术回战的那些二创，毕竟如今咒术回战的二创已经变成厉鬼了。
听到这声响动，原本趴在小沙发上快要睡着的程理一个激灵，立刻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支棱了起来。
他以为乌鹭亨子终于看完了，要把手机还给自己了，心里还有点小开心——
毕竟他待会儿可能还得用手机查查明天给乌鹭亨子买生活用品的清单和价格。
然后他就看到，乌鹭亨子只是伸出一只手，从茶几上拿起了那个之前的苹果。
直接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眼睛依然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她咀嚼得很用力，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得死紧，仿佛跟那个苹果有仇，又仿佛想从咀嚼的动作里发泄什么。
程理：“……”
他默默地又把脸埋回了沙发靠垫里，翻了个身。
看着乌鹭亨子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乌鹭小姐，能不能把手机还有衣服还给我？我还要洗衣服。”
他其实更想说“你穿了我的衣服我穿什么”，但觉得这么说不太礼貌，就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嗯。”乌鹭亨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才回过神来。
她动作有些迟缓地把手机递还给了程理，整个过程眼睛都没怎么聚焦。
然后她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目光空茫地望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
仿佛整个人都放空了，进入了一种类似“贤者时间”的绝对静止状态。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激烈的精神鏖战，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躯壳还在原地。
她燃尽了，只剩下了灰白色的灰烬。
毕竟以咒术回战结局的情况，对乌鹭亨子这个2018年的人来讲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重新拿回自己手机的程理，看着乌鹭亨子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怕对方想不开，陷入什么“我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虚拟人物”的哲学思辨或者虚无主义里。
他以前在光之国上学时，听老师讲过有些文明在接触到更高维度的信息时，会产生认知崩溃。
他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声：“乌鹭小姐？”
乌鹭亨子眼珠动了动，视线缓慢地聚焦，落在了程理身上。
“……我没事。只是有些……”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眉头又微微蹙起，“很奇怪。”
看完那几卷漫画，了解了自己在那个被称为“咒术回战”的故事里的“角色”和“命运”后。
她心里的感觉太过复杂，难以用简单的愤怒悲伤来形容。
“我们不是虚假的。”
程理坐直身体，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既然我们存在，那就是合理的。在这个世界，我们是真实的。”
“……谢谢。”乌鹭亨子低声说，这句感谢倒是发自内心。
其实对她而言，自己究竟是不是“二次元角色”转化而来，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在“咒术回战”的世界里，她本就是作为藤原家的工具而存在的。
直到临死前才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乌鹭亨子”。
在死灭回游中获得第二次生命后，她就打定主意，要彻底斩断过去，只为自己的意愿而活。
现在阴差阳错来到了一个全新完全不同的世界，某种程度上，反倒是让她和那个充满血腥的过去彻底划清了界限。
这甚至让她心底隐秘地生出了一丝轻松。
不过这些复杂的思绪她现在没打算深究。
她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个“同类”。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稍微舒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发麻的腿脚，“你来自哪个世界？”
她想，既然自己是所谓“漫画角色”，那这个能变成巨人的家伙，是不是也来自某个“作品”？
“我并不是地球人，”程理见她似乎缓过来一些，也来了精神，挺了挺胸脯，颇有点自豪地介绍道。
“我所生活的地方是位于M78星云的光之国，我们的种族被地球人称为奥特曼。”
“奥特曼在这个世界是一个系列的特摄剧，我回头给你看看，挺有意思的，虽然有些地方拍得和我们实际不太一样。”
乌鹭亨子无言地看着他。
她脑子里刚刚塞满了关于自己世界的“设定”。
现在又被灌进来一堆“M78星云”、“光之国”、“奥特曼”、“特摄剧”这些完全陌生的名词。
感觉刚刚稍微理清一点的思路又有点打结。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决定先抓住一个自己能理解的点问：“既然是一个系列，那你在这里也有对应的一部剧吧？”
就像《咒术回战》里有“乌鹭亨子”这个角色一样。
程理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唯一和我相似的是梦比优斯，但是我只是和他长得像。”
他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很坦然地说，“而且这里特摄剧记载的历史也和我们那里的真实情况不太一样。”
“据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们那里诺亚奥特曼他们并没有那么神龙不见首尾。”
“而且迪迦奥特曼也经常有来我们光之国做客，大家关系都挺好的。”
他忽然住了嘴。
因为他看到乌鹭亨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麻木变成了“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的空白。
“……”乌鹭亨子沉默地看着他，感觉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这些名字对她而言就像天书，她想象不出来。
程理识趣地不再深入这个话题。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说起来今天也不早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虽然我明天不需要去上班也不需要上学，但是还是要给你买生活用品……早点休息吧！”
他正盘算着明天带乌鹭亨子去超市买点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里略显沉闷的安静。
程理一愣，这么晚了谁会来？
店长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小跑着穿过走廊来到玄关。
乌鹭亨子也立刻警惕起来，从沙发上站起身，无声地跟到了玄关附近。
失去力量后，她对环境的变化更加敏感，现在只有程理能让她安心，其余情况只会让她应激哈气。
“可能是邻居。”程理小声用霓虹语对乌鹭亨子说了一句，示意她别紧张。
程理打开家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高比程理略高一些，身材匀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打理得相当整齐，泛着柔和光泽的金发。
脸上带着点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大哥。
“叔？怎么了？”程理显然认识对方，语气熟稔地问道。
“小理，已经很晚了，记得早点睡觉，声音小点。”被程理称为“叔”的金发男人就只是来提醒他们小点声。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越过开门的程理，看向了程理身后，站在客厅与玄关交界处的乌鹭亨子。
在看见乌鹭亨子的瞬间，他原本还算寻常的目光瞬间变了一番，然后又回归正常。
就在那目光落在乌鹭亨子身上的一刹那——
ゴゴゴゴ！
“嗡——”
乌鹭亨子全身的汗毛几乎在同一瞬间倒竖起来！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上大脑！
那是她在藤原家暗杀部队中经年累月，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对“危险”的直觉警报！
这个金发男人……
看着很普通，但就在他视线扫过来的瞬间！
乌鹭亨子无法具体描述，只觉得那目光扫过自己时，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仿佛瞬间将她里外都剖析了一遍。
她的背后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起来。
然后，一道虚幻的人形从那个金发男人的身体中浮现出来，摸向了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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