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下午,欢乐颂22楼的走廊很安静。

江柠本来只是想去楼下便利店买一支冰淇淋。她穿着顾砚的白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趿拉着毛绒拖鞋,钥匙挂在手指上晃啊晃的,刚走到电梯口,身后就传来了2203的门被拉开的声音。

“回来。”

顾砚的声音不大,但江柠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见顾砚斜倚在门框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显然刚从浴室出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江柠认识他的每一个表情——此刻这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就下去买个冰淇淋。”江柠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语气轻快,“五分钟就上来。”

“冰箱里有。”

“想吃巧乐兹,家里的是可爱多。”

“有什么区别?”

江柠歪着头想了想:“巧乐兹里面的巧克力条比较长。”

顾砚沉默了两秒,然后朝她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江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电梯门,还没来得及按电梯按钮,顾砚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微微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钥匙,自然地放进了自己口袋。

“宝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江柠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那种她越来越熟悉的、温柔的偏执,“我说过,出门要叫我。”

“可是你就洗个澡的功夫——”

“我在家的时候,你不需要一个人出门。”顾砚的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甚至带着点哄,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好像让她一个人走出他的视线哪怕五分钟,都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

江柠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能反抗。结婚第一年她试过很多次,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偷溜出门,结果每次都在电梯里被他截住——这个人在她手机里装了定位,而且他洗澡只需要四分钟。后来她放弃了,不是因为定位,而是因为她发现,她每次偷跑出去,顾砚找到她的时候,眼底那种极力掩饰的慌张和不安,让她心疼得不行。

他那么强大一个人,商场上的对手闻风丧胆,却因为她一个人下楼买个东西而害怕。

从那天起,江柠就不再跑了。

她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顾砚条件反射地接住她,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臀,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江柠双腿夹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好啦好啦,那老公陪我去。走吧。”

顾砚没动。

“怎么了?”江柠偏过头看他。

他看着她,眼神暗了暗,然后低下头,在她锁骨的位置咬了一口。不疼,但是带着一种标记领地似的郑重,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江柠“嘶”了一声,伸手拍了他后背一下:“又咬。”

“走吧。”顾砚终于松了口,一手托着她,一手按下电梯按钮。他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就这么抱着她进了电梯。

江柠也懒得挣扎,反正这种出门方式她已经习惯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公,你今天不是要开电话会议吗?”

“取消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江柠眨了眨眼,明白了。大概就是因为她睡午觉的时候他没有陪在旁边,他在书房开了十分钟的会就坐不住了,觉得她一个人睡在卧室里离他太远——他们的书房和卧室只隔了一堵墙。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顾砚的理由永远是“不为什么”,但江柠知道,他就是受不了她不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感觉。

电梯到了一楼。

顾砚抱着她穿过大堂,物业前台的小姑娘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笔都掉了。江柠脸埋在顾砚颈窝里,只露出一小截白到发光的后颈和一颗圆润的丸子头,整个人被他的怀抱遮得严严实实。

门卫老张目送他们出去,转头跟前台说:“这两口子,每次出来都是男的抱着女的,我就没见过那姑娘自己走过路。”

前台捡起笔,幽幽地说:“张叔,人家那是幸福。”

便利店就在小区门口,步行不到两分钟。顾砚终于把江柠放下来,但一只手始终箍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把她整个人半揽在怀里。江柠踮着脚尖在冰柜前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一支巧乐兹,又拿了一盒酸奶。

“还要什么?”顾砚问。

江柠想了想,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一袋话梅、一盒巧克力。

“你拿这么多,吃不了。”顾砚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她的手臂都快抱不下了。

“吃不了你帮我吃。”

“我不吃零食。”

“那你看着我吃。”

顾砚没再说什么,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单手拢着,另一只手依旧揽着她的腰。走到收银台前,江柠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手机——刚才钥匙被顾砚拿走了,手机还在客厅沙发上。

她仰头看他,理直气壮地说:“老公,付钱。”

顾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扫码的时候偷偷瞄了他们好几眼——这个男人太扎眼了,一米八几的个头,五官冷峻,气质矜贵,手腕上那块表够她在便利店打工二十年。而他怀里那个女人,虽然素颜,虽然穿着一件明显是男款的T恤,虽然头发乱糟糟地扎着,但那张脸精致得像杂志上抠下来的,皮肤白得发光,大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粉粉的,站在那儿自带柔光效果。

收银员结完账,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这时候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看样子也是小区住户,手里拿着手机在讲电话,没注意路,差点撞到江柠。顾砚的反应快得不像正常人——他几乎是瞬间把江柠整个人拽进了自己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把她整个人锁在胸口。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冷极厉,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地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被这个眼神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了,拿着手机往旁边退了两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注意。”

顾砚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下巴抵在江柠头顶,手臂箍得更紧了。江柠感觉到他的呼吸不太对,有点急促,心跳也快。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老公,没事,他没碰到我。”

过了几秒,顾砚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回家。”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重新把江柠抱了起来,这次是公主抱,比来的时候抱得更紧。江柠搂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小声哄着:“好啦好啦,回家了,老公最好了。”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她回过头,隔着玻璃门冲收银员眨了眨眼,笑着用口型说了句“拜拜”。

收银员愣在原地,脸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那个笑太好看——好吧,确实是因为那个笑太好看。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被一个人这样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护在怀里,连别人走近一点都受不了,这种爱虽然偏执得有点吓人,但好像……好幸福啊。

回到22楼,电梯门一开,正好遇见安迪要下楼。

安迪今天穿着一套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是要出门谈事情。她看见顾砚抱着江柠从电梯里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江柠从顾砚怀里探出头来,冲她甜甜一笑:“安迪姐姐好。”

安迪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顾砚的手掌扣在江柠的腰侧,手指微微陷进去,像是怕她从怀里滑走一样;江柠的一条手臂挂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举着一支已经拆开的巧乐兹,正在小口小口地咬着巧克力脆皮,嘴唇上沾了一点棕色。

“你好。”安迪礼貌地回了一句,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顾砚低头在江柠嘴角亲了一下,应该是帮她舔掉了那点巧克力。

安迪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她不是没见过情侣,也不是没被追求过。但她确实很少见到这种——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社交距离,不,不是没有社交距离,是没有“自我”和“他人”的边界感。顾砚看江柠的眼神,不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偏执狂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而江柠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窒息,反而像一朵花被阳光照着一样,舒舒展展地、理所当然地盛开着。

安迪忽然想起心理学上的一个概念:共生。通常被视为一种不健康的依恋关系。但顾砚和江柠的共生,好像是一种完美的、彼此餍足的、旁人连羡慕都来不及的例外。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决定不想了。

有些人的幸福,看看就好。

2202的客厅里,邱莹莹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忽然叫了一声:“哎哎哎你们快来看!22楼那个帅哥又抱着他老婆从外面回来了!”

樊胜美放下手里的面膜包装袋,凑到窗前往下瞄了一眼。小区花园的小径上,顾砚正抱着江柠快步走过,江柠一手举着冰淇淋,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嘴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顾砚低头看着她,虽然没有笑,但那个侧脸的角度和眼神里透出来的温柔,隔了八层楼都挡不住。

“我的天,”樊胜美捂住心口,“这也太甜了吧。”

关雎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他们好像每天都这样,我上次在电梯里碰到他们,那个男生一直在亲女生的头发,就是那种……控制不住的那种。”

“控制不住?”邱莹莹瞪大眼睛。

“就是那种,不是故意的,就是想亲。我站在旁边都觉得不好意思,但他们好像完全不在意有别人。”

樊胜美叹了口气,撕开面膜敷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人和人的命怎么能差这么多。我这辈子有没有可能被一个又帅又有钱又黏人又专一的男人这样抱着走来走去?”

邱莹莹想了想:“美姐,你先找个男朋友再说。”

“闭嘴。”

关雎尔没说话,她低头刷了一下朋友圈,看见曲筱绡刚发了一条动态:“刚从外面回来,在小区门口看见2203那位神仙老公抱着神仙姐姐买冰淇淋。不是,我就想问,这种老公国家统一发吗?在哪里领?需要什么条件?在线等,挺急的。”

底下有人评论:你爸不是给你介绍了好几个吗?

曲筱绡回复:那些歪瓜裂枣能跟这个比?你知道这男的是谁吗?顾砚!顾氏集团那个顾砚!福布斯榜上那个!人家对他老婆什么样子你们是不了解,我上次在恒隆亲眼看见他蹲在地上给他老婆系鞋带,周围全是人,他眼睛都不抬一下。

评论区炸了。

关雎尔默默关了手机,看向窗外。

22楼的窗帘已经拉上了,但灯光还亮着。她隐约看见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似乎在沙发上。然后灯灭了,只剩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夜灯。

关雎尔转过头,拿起英语单词书,决定好好学习。

毕竟爱情这种事,羡慕不来。

而2203的卧室里,江柠正被顾砚压在床上亲。

冰淇淋早就吃完了,酸奶也没喝成——因为顾砚说“回家再喝”,结果一回家就把她放倒在沙发上,从额头亲到锁骨,从锁骨亲到手腕,从手腕亲到指尖,亲得她浑身发软,冰淇淋的那点凉意早就被他的体温蒸干了。

“老公,”江柠在被亲的间隙里含糊地说,“你刚才在便利店是不是吓到别人了。”

“嗯。”顾砚的声音含混,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气息温热。

“以后别那样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不行。”

江柠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刚洗完澡的头发蓬松柔软,手感很好,像一只大型犬。她揉了两下,然后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顾砚,我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你不用害怕。”

顾砚的眼神变了。

那种深不见底的、带着一点脆弱和疯狂的、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暴露出来的情绪,在他的瞳孔里翻涌。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他的手臂收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江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把他的呼吸拍得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顾砚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低低的。

“宝宝。”

“嗯。”

“你是我的。”

江柠弯起嘴角,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

“嗯,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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