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父的回信可到了?”刘禅转头问道。
话音未落,黄皓已快步奔来,双手捧着一封书简:“殿下,前将军派人快马送来的回函!”
“快呈上来。”
刘禅一把接过,匆匆扫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如何?”马超见他神色不对,立刻追问。
“仲父不肯出兵接应,只命我即刻返程……”刘禅苦笑一声,“还说,真想去荆州?等他拿下襄樊再说。”
对关羽来说,或许不算晚;可对刘禅而言,一分一秒都是生死之别。
“该死的刘封,误国误事!”刘禅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
若非此人走漏消息,此时他早已抵达荆州,说不定三言两语就能劝住关羽,免去这场祸事。
可等到关羽围城之后再赶过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阿斗,听大姐一句,咱回去吧,好不好?”吴苋攥着袖角,眼里全是焦灼,声音软得几乎带了恳求。
她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功名富贵,只想他平安顺遂,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刘禅没吭声,沉默片刻,忽然抬眼,斩钉截铁道:“出发!马上动身!”
“现在?”马超一愣,“沔水沿岸还有曹军哨骑游荡,这时候启程,等于主动亮明靶子!”
“就是要他们看见!”刘禅眸光一闪,语气果决,“立刻修书详报仲父:我方主动暴露行踪,诱襄樊曹军倾巢而出!”
引蛇出洞!
既然已来不及赶到荆州阻止开战,那就干脆顺势而为,助关羽速战速决。
说到底,这一仗并非不能打。
他清楚记得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壮举,有这份底气,何惧一搏?
以己身为饵,调开襄樊守军主力,为关羽攻城减压、铺路。
这计划不可谓不险,但确是当下最有效的一招。
“万万不可!”马超急步上前,“太冒险了!殿下千金之躯,岂能作饵?”
“叔父放心。”刘禅神色从容,“敌人以为设伏占了先机,殊不知咱们早知他们埋伏何处。”
“听着凶险,实则稳当。”他顿了顿,又笑道,“何况还有叔父坐镇,更有父王亲拨的两千白毦精锐。”
他略一挑眉,反问:“就算曹仁倾尽一万兵马围杀,短时间里,怕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吧?”
“再者,真遇险情,咱们随时可向东三郡撤退,退路一直都在。”
马超听罢,眉头渐渐松开。
细想之下,这诱敌之策看似激进,实则环环相扣,己方战力不弱,退路清晰,胜算远大于风险。
“这……”他张了张嘴,仍有些迟疑。
“我意已决。”刘禅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叔父蛰伏多年,难道不想重披战甲、立下不世之功?”
这句话,彻底击中马超心坎。
他在刘备帐下闲置太久,久到连沙场风沙都快忘了味道。
若按此计行事,襄樊若克,他便是关键功臣;将来统兵掌权,也有了十足分量。
“罢了……”马超长叹一声,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释然的笑,“末将就依殿下所言,让您任性这一回。”
“多谢叔父成全。”刘禅立刻躬身一礼。
马超抱拳还礼,转身便走:“末将这就整军列队,大张旗鼓开拔!”
待他身影消失在山口,吴苋望着刘禅,忧色未减,指尖微凉。
“大姐,别担心。”刘禅温声宽慰。
“你呀你,”她嗔怪地伸出纤指,在他额上轻轻一点,“真是个让人操碎心的小冤家。”
“好大姐,就信我这一回嘛。”
“唉……”
她终究拗不过小丈夫那一声软软的撒娇,心一软,便由着他去了。
不多时,两千白毦兵自隐秘山坳齐整而出,旌旗招展,甲胄生光,沿着沔水大路昂首疾进,很快,便被曹军斥候盯上,火速飞报樊城。
……
樊城。
“消息竟是真的!”曹仁霍然起身,满脸难以置信的狂喜,“老天开眼啊!”
“若能活捉汉中王世子,刘备岂不任我等摆布?”他越说越亢奋,“兴许还能借此换回汉中!”
“未必。”满宠冷静开口,“以一子换一州,刘备未必肯答应。”
“不换?”曹仁脸色骤然阴冷,“那就取他儿子项上人头,祭奠妙才兄在天之灵!”
夏侯渊之死,至今仍是曹营上下心头一道深疤。
满宠转向斥候,沉声问:“对方身份,可确认无疑?”
“这个……”斥候低头搓手,“确有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但卑职没见过汉中王世子,实在不敢断言。”
“不过,队中有辆华盖车驾,装饰考究,车内之人必是贵胄无疑。”
满宠略一沉吟,又问:“可看清旗号?兵卒是否精锐?”
“回大人,打头的将旗上绣着一个‘马’字,敌军共两千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铠甲齐整、弓弩在手。”斥候略一思索,又补了一句:“对了,这伙人每人头盔上都插着一根白翎,远远就能瞧见。”
“姓马?”曹仁眉头微皱,“刘备帐下姓马的将领……”
“莫非是,”满宠瞳孔骤然一收。
曹仁脸色也是一变,脱口而出:“马超?!”
西凉锦马超,当年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狼狈奔逃,曹营上下无人不晓。
“听说刘备麾下有支亲卫队,人人头戴白羽,号为白毦兵,全是顶尖战力。”满宠沉吟道,“若真是马超带队、白毦兵护驾,那除了刘备本人,也就只有他的嫡长子才配享此规格。”
“大鱼啊!”曹仁非但不惊,反而眼中放光,“这般阵势,定是刘备的亲儿子无疑!”
“天赐良机,绝不能放走!”曹仁转向满宠,“伯宁,你怎么看?”
“汉中惨败,举国震动,士气低落。”满宠神色凝重,“倘若一举擒住刘备世子,既可重振我大魏声威,又能狠狠挫伤刘备锐气!”
“我打算调襄阳守将吕常出兵,领五千精锐,埋伏于敌军必经之路。”曹仁征询道,“伯宁以为如何?”
“极好!”满宠重重颔首。
就在二人密谋围捕刘禅之际,远在江陵的关羽,再次接到刘禅送来的密信。
“好小子!”
关羽读完信,霍然起身,拍案而笑,满脸欣慰。
“父亲,出了什么事?”关平忍不住问。
“虎父无犬子!”关羽抚须朗笑,“阿斗这孩子,真让我刮目相看!”
一听与刘禅有关,关平越发好奇: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关羽却不解释,直接下令:“传令下去,速召文武诸将,即刻议事!”
“喏!”关平应声而去。
不多时,马良、糜芳、傅士仁、廖化、周仓等人陆续赶到。
“阿斗来信了。”关羽举起竹简,语气坦荡,“不仅力挺本将开战,还亲自献策,从旁策应。”
马良一听便急切问道:“敢问君侯,殿下打算如何相助?”
“他主动亮明行踪和身份,引襄樊一带的曹军出城追击,帮咱们牵制敌方兵力。”关羽干脆利落,毫不隐瞒。
“嗡,”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君侯万万不可!怎能让世子殿下亲身涉险?”马良面红耳赤,声音都急得发颤。
“慌什么?”关羽略带不悦,“难道你小看了阿斗?”
“下官绝无此意,只是事关殿下安危,君侯理当慎之又慎。”马良硬着头皮劝道。
“本将岂会拿阿斗的性命冒险?”关羽轻笑一声,捋须道,“早有安排,既能保他万全,还能为我军开个好局!”
“请君侯明示!”马良连忙追问。
“阿斗露出行迹,且看襄樊曹军咬不咬钩。”关羽目光沉静,“若他们真敢出兵设伏,我军立刻发兵!”
“先合围襄阳,叫出城的敌军有去无回;再派一支精锐绕后疾进,与阿斗前后夹击,一口吞掉这支孤军!”
马良眉梢微扬,心内迅速盘算一番,点头道:“君侯此策,正与殿下之计严丝合缝,堪称双剑合璧。”
“先诱敌离巢,再两面夹攻,曹军只要敢出城,便如困入瓮中,插翅难飞!”
“季常所言极是。”关羽用力点头,“这下,该放心了吧?”
“君侯高明。”马良苦笑拱手。
他原以为刘禅是来劝阻的,谁知竟是火上浇油,叔侄二人早已暗中搭上了手。
“哈哈哈,”关羽抚须大笑,“多年不见,阿斗这孩子,真是让人惊喜!”
“父亲,近来斥候一直盯紧襄樊二城。”关平接话道,“一旦敌军大规模出城,消息立马就到,咱们正好顺势出击。”
“不错。”关羽嘴角微扬,“就看曹仁这厮,敢不敢上钩了!”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已快步闯入,单膝跪地。
“报,”
“启禀君侯!襄阳城内大批兵马出动,约莫五千人左右!”
“往哪边去了?!”关羽霍然起身。
“回君侯,直奔汉水上游方向!”
“咬钩了!”马良喜形于色,“竟如此顺利!”
“哈哈哈,此战必胜!”关羽心头大定。
此前他对这场仗,尚存几分疑虑;如今刘禅一出手便是开门红,信心顿时倍增。
“关平、廖化!”
“末将在!”二人踏步出列,抱拳而立。
“命你二人率一万精兵为先锋,火速北上,直抵襄阳城下,死死卡住城门,不放一兵一卒回援!”关羽声如洪钟。
“喏!”
“马良、周仓!”
“在!”
“你二人随后随本将出发,统兵一万,作为先锋后继,随时策应!”
“喏!”
“糜芳、傅士仁!”
“下官在!”
“留一万兵马交予你们,驻守江陵、公安两地,严防江东趁虚而入,莫让宵小钻了空子。”
关羽不是莽夫,岂会忘了东吴这个老对手?
此前双方已在湘水两岸对峙多日,刀剑几乎已出鞘。
“遵命!”
“对了,”关羽忽然又问,“托你们筹办的军械、粮秣,可备齐了?”
傅士仁身子一僵,糜芳忙抢上前道:“全部齐备,君侯只管挥师北上,后顾无忧!”
“很好。”关羽满意颔首,“散会,各司其职!”
“喏!”
议事散去,众人即刻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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