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敢出声。没人再敢反驳。
楚河这句话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到现在很多人才骤然醒悟过来，台上坐着的这位究竟是怎样的杀神。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的几个军官，已经开始冒汗了，悄悄的拿起手帕擦拭额头。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死死盯着面前的桌面，生怕自己的目光被楚河捕捉到。
没人怀疑楚河是在说狠话。
肇东会战是什么局面？别说一个营，就算楚河只派出一个连，他们手里那些拼凑出来的杂牌部队，也未必能撑过半天。
更何况，他们现在连自己的部队都未必还能拉得出来。
“行。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我就再说说。”
楚河抬起手，从罗严手里接过名单。
“少将四员，上校二十八员，这是给有能力、有战功、经得起考核的人留的位置。”
“剩下的人，参加考核，能干什么就安排什么。带不了兵，可以转军事机关，可以去地方守备，可以转业进市政公署。”
“想保住原来的中将、少将名头，今天就可以卷被子回家。我，绝不挽留！”
“还有人有意见吗？”
楚河问。
没有人回答。
“觉得南京电文不合适、东北行营安排有问题的，举手。”
会议室里静若寒蝉，竟无一人敢动。
……
不得不说，杀鸡儆猴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这点儿人里，哪个屁股上是真的擦干净了?现在一个个看着门口持枪站岗，虎视眈眈的卫兵、政治部宪兵，都觉得如坐针毡。
“行吧。”楚河收回目光，对于目前的效果还算满意。
原本，关于军官回炉再造的事儿，他是打算等陆军学院挂牌成立以后再说的，但眼下，正好趁热打铁。
“本来，还有件事儿准备过段时间再说。既然今天气氛已经到这里了，那就一次说清楚。”
刘健康坐在旁边，脑袋中嗡嗡作响，脸色有些复杂。他当然知道，这是中国最古老的阳谋，杀鸡给猴看。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意味着在具有绝对的实力优势之下，它就是无解的。
而楚河突然点出来，另一层意思，是明显是对刚才下边军官的反应有所不满。
什么意思，是不是只有你刘司令说话才管用？只有你刘司令，才压得住人？
正在他失神当中，突然听到旁边喊了自己的名字。
“刘健康。张少梁”
“到！”
张少梁已经站起来了，刘健康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到”
楚河语气平静地宣布一个早就私下定好的“协议”。
“鉴于原伪满洲国军第四军管区已经不复存在。即日起，免去你第四军管区代司令职务、参谋长职务。”
在冰城光复后，楚河说过，这个军管区司令先由刘健康“代”着。但从今天开始，这个职务正式结束。
连刘司令都被免了？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坐在第一排左侧的孙成德，脸色也随之变了变。
他是原第四军管区第三师师长，伪满中将，早年便跟着刘健康在东北军中共事。后来刘健康掌管第四军管区，他也一直是刘健康最信任的几名师长之一。许多军务上的事情，刘健康不方便出面，都是交给他去办。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健康。
刘健康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不满，甚至还主动应了一声：“是！”
那一瞬间，孙成德只想到一个词“怒其不争”。原本无比强势的刘司令，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一个吓破胆任人宰割的鹌鹑了？？
孙成德慢慢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到前两天，从北方来了一些此前的伪军同僚，其中一人与他关系很好，与他秘密说了一个消息……当时他还有些犹豫……但现在看来……
不过，只是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
楚河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继续道：
“即日起，成立反正军整编工作委员会。”
“罗严任主任，主持整编全部工作。”
“刘健康任副主任，协助罗严办理整编事务。”
“另外，张少梁任反正军整编工作委员会秘书长，兼任整编委员会办公室主任。”
张少梁明显怔了一下。
秘书长？他原本以为，因为堂弟的问题，一定会牵连到自己。
此前楚河是给他过一个保证的，整编之后，四个少将军衔里，有他一个位子的。本来还觉得这事儿可能要黄，万万没想到，依然在整编工作中，为了他一个非常关键、重要的位子。
楚河看向他，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
“张参谋长熟悉军务，也熟悉原第四军管区的文书、编制和后勤情况。整编期间，所有人员名册、军械清单、军饷账目和调动文件，都由秘书长统一归档，接受总参和总政治部监督。”
“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是因为我认为你能把事情办好。”
张少梁站直身体，沉声回答：
“是！属下一定尽职尽责，不负司令长官之信任。”
这几句话，台下所有人都听懂了。
刚才是敲打。楚司令对于刘健康表露出的“威势”不满了。他必须要让人知道，谁才是目前国府在东北的权利核心。
但敲打完以后，再用一个重要的职务安他的心，表达我依然信任二位。又把疏远的关系拉了回来。而且胡广义和张维新，很大可能就是坐几年牢也就出来了，只要楚司令还要用刘、张二人，他们的舅子堂弟就无性命之忧。
楚河抬手示意了几人坐下。
“凡是整编委员会形成的正式文件，必须由主任、副主任和秘书长按照职责签字，送集团军司令部备案。重要人事、军械和军饷事项，同时抄送总参和总政治部。”
“若有人试图绕过委员会，不管是谁的人，不管过去立过什么功，直接交军事纪律委员会处理。”
楚河拿起另一份文件。
“第二件事，关于军官考核。”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原第四军管区所有连级以上军官，三天后参加统一笔试。”
有人忍不住抬起头。
“笔试满分一百分，六十分及格。”
楚河把文件放到桌上。
“不及格者，脱离军籍，转入地方工作。愿意回乡的，按规定发放遣散费和路费。”
这次的考试在几天前就已经筹备了，试卷楚河已经看过，他并不指望说，弄些故意刁难人的题目出来，考几个军事专家。
事实上，题目都是一些基础的军事内容，比如训练、作战、后勤、通信、地图识别和军纪。
在楚河看来，这些考题都是军官该懂的基础。如果连这些都不明白，留在部队里干什么？不如乘早打扫屋子请人滚蛋；但显而易见的是，在座的人当中，绝对是有一部分及格不了的。
就比如，后排一名副团长不由大急起来，心中想：“部队打仗，凭的是带兵经验，怎么能只看笔试？”
他最擅长的是报空额、领军饷、分军需，至于训练和作战，平日全交给下面的营长处理。
这次考试，恐怕连三十分都未必能摸到。
楚河扫过那群人，虽然已经没有人敢再反驳、挑衅、不服，可脸上古怪的神情还是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楚河继续道：“另外，“原第四军管区司令部大楼和附属营房，拟筹备改作陆军东北第一陆军大学校址。筹备工作由整编委员会负责，军政部、总参和冰城市政公署共同配合。所有通过考核的人，全部进入陆军学习半年。”
这句话传开，台下的反应各不相同。
原来在部队里混日子的军官，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真正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又却有了新的机会。
当然，也有某些人，觉得这就是赤裸裸的架空。半年以后，部队早就整编完了，哪儿还有他们的位置？就像南边儿的常委员长，搞一个什么军事参议院，一众过去手握重兵的司令军长们，全都进去养老，每天打卡上班下班。要兵要权，那是一个都没有。
同样的套路。
但事实上，楚河真的没有想过，把这些人全部养起来。目前军队正在快速扩编，也正值用人之际，这批人里，未必全是废物。
陆军学院有学习效率加成的BUFF，一般而言，培养出来的就不可能太草包。放到二线三线部队里当个营长团长的职务，既能够废物再利用，也能显示出自己的大度。
可谓是双赢，楚河又赢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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