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学院的课程安排上,前两个月学习公共科目。
军队管理、军纪法规、地图判读、通信联络、卫生救护和后勤制度以及贯穿整个课业的政治教育。
通过前两个月的公共课程,把所有人的基础补一补,建立一套统一的军队语言和行为标准。
公共课程结束以后,学员再按照个人经历、能力特长和部队需要,进入不同的专业班学习。
比如,步兵军官学习步兵指挥,重点掌握连排协同、营团作战、阵地攻防和野外行军;炮兵军官学习火炮配置、射击指挥、观察校射和弹药保障;装甲与机动作战专业,则负责培养能够指挥坦克、装甲车辆和快速部队的新型基层军官。
工兵通信、航空协同、军需后勤和军事情报等方面,也都各有专门专业。
专业方向可以由学员根据自身特长选择,但最终能不能进入,仍然要由学校和总参根据考核成绩调整。
最后,半年后的军衔重新评定,同样不会按照过去的职务原样继承。
除了几个钦定的有功之主要将领,过去是少将的人,如果连基础考试都无法通过,便不能继续凭着一纸旧军衔占据高级指挥岗位,根据实际能力降级使用,甚至转入地方工作。相反,过去只是连长、排长,甚至普通基层军官的人,只要成绩优秀、能力突出,又有实际带兵和作战表现,半年后同样有机会担任营长、团长,甚至获得更高的军衔。
楚河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
“在陆军大学里,没有原来的中将、少将,也没有谁能靠四姨太、亲戚和旧部撑腰。”
“想凭本事留下,就去学习、去考试。”
“觉得自己是草包,或者不愿意进学校受训,散会以后找刘副主任登记,乘早滚蛋!”
楚河环视一圈。
“我绝不挽留!”
几名军官低下头,手中的笔几乎要被捏断了。
会议又初步商讨了一下士兵的军饷问题。
在他看来,过去伪军部队的种种弊病,表面上看是训练不足、军纪涣散,但根子上,却是一个“钱”字。
伪满军的军饷标准本来就低。普通士兵一个月两三块满洲圆,刨掉被层层克扣的部分,真正到手的往往不足一半。一个士兵靠这点钱,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寄回家里。可人活着总要吃饭,家里总要过日子。军饷不够,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所以,人们口中才有着“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丁”的俗语,这也是对士兵的歧视。
于是,在生存压力之下,从兵到官,各显神通。
士兵站在卡哨上,发现过路的商贩车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换几块钱、几斤粮食、几包烟卷。遇上走私的,要抽成。碰到老百姓运粮运货,伸手就要“过路费”。胆子大的,干脆直接截留军需物资,倒卖给黑市。
过去往大雪山运黄金的时候,每个哨卡就没少被日元喂饱,见人来,不仅不查,还给楚河的运输对于杀鸡宰鸭的款待。
而士兵一旦开始靠这些灰色收入过活,他和军官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他的饭碗不再是军饷发的那两三块钱,而是长官参与并且分配给他的那些灰色收入。
长官让他放行某条路线,他就放行;长官让他盯住某个人,他就盯住。离开了这个长官,他不但没有收入来源。
反过来,军官也需要这些士兵。吃空额、截军饷、倒卖军械,这些事情不可能一个人干。底下的兵越可靠,生意就做得越大,位子就坐得越稳。于是军官提拔亲信、安插心腹,士兵紧跟长官、唯命是从,双方形成了一种利益上的深度绑定。
这也正是整编工作中最难啃的骨头。不是简单地把人打散重编就能解决的。必须从根源上断掉士兵对旧长官的经济依附,让他们的饭碗牢牢地端在制度手里,而不是端在某个人手里。
所以楚河在军饷问题上的态度非常坚决。
以后不再叫做军饷了,改名为津贴,并且全面上调待遇。最普通的士兵,管吃管住的同时,每个月不低于十元津贴。
从士官开始,直接提升到三十元起。津贴由集团军财务局统一造册、统一发放,不经过部队,直接到个人手上,任何一级军官不得经手、不得截留、不得代领。
这样的调整,一个普通士兵每月的收入,已经足够养活一家三四口人。
虽然不可能完全杜绝腐败问题,但至少很大程度上,不用去站卡哨捞钱,跑腿搞走私。
……
散会以后,众人起身离开。
副团长陈有财走到门口,脚步发虚。
旁边的人明知故问道:“陈副团长,您准备考哪一科?”
陈有财低着头:“我考什么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陈有财看着手里的考试通知,嘴唇动了几下。
“找个识字的,先教我认题。”
说完,陈有财不甘地回头看了眼会议室,像是被火燎到,抱着文件快步走了。
楚河正在下楼梯,准备乘车赶往大庆,刘健康从后面追了出来。
“楚司令。”
刘健康声音低了些:“刚才的事,对不起。”
楚河停步:“对不起什么?”
“部队管理成这个样子,我有责任。”刘健康目光真诚地说:“尤其是胡广义,他的事牵扯到我。我请求责罚。”
虽然楚河态度明确,但刘健康也必须再表忠心,而不是会议一结束,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楚河继续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器重:“这件事儿,我有分寸。那你身边的人开刀,也是出于对你的信任。”
刘健康觉得很感动,楚司令人还怪好的。
正所谓不骂不亲。特别是那句“我有分寸”表明,胡广义和张维新的事儿,很可能就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
“我明白。”
楚河看着他,严肃道:“好好干,整编期间,你要是敢徇私,罗严可以直接暂停你的工作。当然,市政公署那边的工作也不能耽搁了。”
刘健康点头:“我会全力配合。”
他又随着楚河两了步,神情迟疑起来,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河侧过身:“还有事?”
刘健康低声道:“北边来了几名旧部代表,想见您。”
“什么人?”
“以前在伪军系统里共事的军官,来自几个不同的军管区。他们说,愿意秘密投诚。”
“哦?怎么会在你这儿?”
刘健康接着说:“他们找到我这里,说担心直接联系您,会被当成诈降或者试探……想让我作保引荐。不过,我并未给准话,只是将人安顿下来,也并无私下会过面。”
楚河点了点头,“也可能就是试探。”
刘健康抿了抿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您看……”
楚河脚步少顿,略作思考。
“见。”
冰城刚刚拿下,肇东会战又打断了关东军的指挥体系。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从大庆往东进军200公里,往西打270公里,仅剩的两条南北铁路大动脉一断,以冰城为中轴,整个北方的日伪军,都将成为孤军。
这可不是地图上画两条线那么简单。
在这个年代,公路运输能力极其有限。所以,战争主要都是沿着铁路而展开的,一支部队可以离开铁路作战,却不能长时间脱离铁路维持战争。前线离铁路越远,运输成本就越高,补给速度就越慢,损耗也越严重。
在这几天里,楚河已经收到了友军的不少情报,驻守苏俄边界的几个日军师团,已经在陆续南撤,将边境防务交给数量有限的警备队、宪兵、铁路守备部队和地方伪军。
这说明关东军已经看明白了局势。
冰城和肇东一线的失败,使日军原本横贯北方的指挥体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与其等着中国军队切断铁路后逐个包围,不如趁现在还能调动,先把有战斗力的主要师团撤到洮安、齐齐哈尔、佳木斯等交通枢纽和铁路节点,依托河流、山地、桥梁和既有工事重新布置防线,
洮安控制着西北方向的铁路与公路通道,是北部向南转移的重要节点;齐齐哈尔是嫩江流域最大的城市,也是铁路、粮秣和兵站的汇集地;佳木斯则扼守松花江下游交通,连接三江平原和东部边境,是关东军在东北北部的重要物资集散地。
但主力南撤这件事儿,落在北方伪军和地方汉奸眼里,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所以,目前的北方,是人心惶惶,都在忙着寻找出路,决定自己站在哪一边。
而东北行营从法理上统揽军政,自然是主要目标……当然,也或许只是主要目标之一。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559/28650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