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生意一直持续到晚上，原本营业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但今天人实在太多了。
到了六点，门口还排着上百人的队伍。
负责人站在门口，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犹豫了一下。
“延后两个小时，营业到八点。”到了八点，又延后到了九点，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瘫坐在椅子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此时，供销社的库存已经见底了。
负责人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还排着的几十个人，深吸了口气，他不能说粮食没了，明天再来，上边儿可是专门叮嘱过得。
“各位，实在对不住了。我们都要下班了，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明天早上八点再来吧。”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抱怨声。
“啥？下班了？”
“我都排了三个小时了！”
“明天还有吗？”
负责人连忙解释。
“有有有，明天肯定有。市政公署已经调拨了更多的粮食过来，大家放心，物资管够。”
一部分人群慢慢散去。但还有人不肯走，往地上铺了地铺，嚼起干粮，看着架势，是打算通宵在这儿排队了。
供销社的门被关上。
负责人走回柜台，瘫坐在椅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今天卖了多少？”
一个工作人员翻开账本，算了一下。
“大米，三百二十吨。白面，八十三吨。杂粮，五十十吨。”
负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
“嗯。”
工作人员点点头。
“而且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人在囤货。”
负责人皱起眉头。
“为啥这么说？”
“你看，今天有好几个人，一买就是五六百斤，甚至上千斤。普通人家哪用得了这么多？肯定是在囤。”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儿得报上去。”
……
当天晚上十一点。
相关的数据通过整理，就汇报到了楚河那里。
周大海、周乙站在桌子对面。
“今天总共投放了三千万新币，兑换掉的满洲圆大概两千八百万，但银行反馈，到晚上十点，各供销社收的现金回笼到银行，初步统计了一下，大概有900多万。”
一天的时间，将近有三分之一发出去的钱又回到了银行里，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周大海的声音有些疲惫。
“供销社方面，冰城总共加起来，卖出去的粮食大概六千吨，面粉两千吨，杂粮若干。各县市还没统计数量，但总数不会少于八千吨。”
楚河抬起头。
“八千吨？这么多？”
“是。”
周大海点点头。
“这个数字比我们预计的要高。原本以为这次准备的屋子，是能撑两天的，结果第一天就去了百分之九十。”
楚河没说话，翻开报告看了一眼。
“有人在囤货？”
“应该是。”
周大海说。
“供销社的负责人反映，有不少人一买就是上千斤。”
楚河把报告放下。
“还有一件事。”
周乙开口了。
“市面上开始有传言，说什么物资充足就是骗大家赶快兑换货币的。这几天不买东西，之后钱就要变废纸。还有人说，国军军队厉害，打仗有一套，但经济完全不及格，未来冰城金融要崩溃。”
“而且，今天黑市上的银元汇率又涨了。”
楚河看向他。
“怎么会涨？涨了多少？”
按理说，银元不会太过离谱才对，此前因为大家都怕满洲国币变废纸，一度达到了1:30的恐怖数字，但新币发行之前，已经压到1：6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又涨起来？
“晚上十点的时候，已经到一比十五了。”周乙的脸色有些难看。“上午九点的时候，还是一比六。短短十几个小时，翻了一倍多。”
到了晚上又变成1:15，这只有一种可能，还有很多人，再用满洲国圆去换银元，推涨了价格。
银元和新币的价格，是1:1的。在供销社的购买力也是一样。而现在，原本里花15满洲圆是可以换15新币的，结果偏偏选择换1块大洋揣着，除了对于新币的不信任以外，是否还有人在暗中制定和操纵汇银元率？
而且，目的是什么？楚河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有人在背后操控。”
“应该是。”周乙点头。“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但目前还没有线索。一些谣言传的太开，已经无法锁定源头了。”
“这件事儿，必须严肃处理。”
刚才短短的几分钟里，楚河已经想明白了关键。
对于一些投机商，想要囤粮，楚河不管，也不怕你囤，甚至期望你囤，最好这些不法粮商，能尽可能多的被搞破产一些。
但你现在，幕后操纵持续推高银价，这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一块大洋换15满洲圆，然后再到银行里换成新法币，再去供销社收购粮食，就等于一块大洋直接从楚河手里买了300斤粮。
好家伙，明抢啊？
这已经和我基地生产的成本一样了，还他妈不用扣除运输成本的！
更关键的是，这种散播谣言、伪造消息带来的十五倍的利差，是赤裸裸的从普通市民、老百姓手里抢走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这一点，是楚河绝对不能容忍的。
周乙点头。“目前已经有一点线索，但都是下边的小马仔。”
“不要打草惊蛇，但也不能磨磨蹭蹭。我命令你集中一切力量，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幕后元凶给我找出来……”
楚河说到这儿，顿了顿接着道：“另外，目前的公安队伍里，一定有内鬼，要行动的时候，直接传我命令调集军队。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是！”
下达完命令，楚河转向周大海。
“仓库里还剩多少？”
周大海翻开手里的本子。
“仓库里还有五万两千吨粮食，原本预计是要卖一个月的。但如果按照今天这个势头……”
“可能撑不了这么久。周大海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有个想法，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压力。”
楚河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今天各供销社都加班延时了，有的甚至干到晚上九点多。我的意思是，从明天开始，严格按照营业时间来，到点就关门，一分钟都不多留。另外，我跟各供销社的负责人打个招呼，让柜台后面的人……效率上不用那么拼命。该核对的核对，该清点的清点，流程走细一点。这样一来，每天至少能少卖出去三分之一的量。老百姓那边也说得过去，毕竟工作人员也是人，不能连轴转不是？”
“不。老百姓辛辛苦苦地来排队，总不能故意消耗他们的时间。而且，今晚继续备粮。明天营业到晚上十点，供应量增加百分之二十。”
周大海一愣。
“增加？”
“对。”
“今天来抢购的，大多数还是普通市民。他们是因为恐慌才来买粮的。”
他转过身，看着周大海。
“真正想来做空粮食的人，很可能在明后天才会出手。”
周大海皱起眉头。
“那我们……”
楚河打断了他。
“敞开供应。他们想买，就让他们买。”
周大海和周乙对视了一眼。
“可是……”
楚河走回桌前，坐下。
“放心，粮食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报告上签了个字，抵还回去。
“按我说的办。”
周大海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另外。明天我要去一趟郊外，关于反正伪军整编的事儿，之后还会往大庆去两到三天。大海、周乙，这几件事儿，你们要抓好，物资的问题直接和司令部总后勤部的刘部长对接，他会帮你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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