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形的血色刀芒掠过李寒锋的身体,无声无息,消失在巷口。
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巷子里静了一瞬。
月光从墙头漏下来,照在青石板上。
那两片影子直挺挺地站着,没有倒。
然后,李寒锋的身体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线,笔直向下,一直延伸到大胯。
整个人一分为二,往两边倒下去,摔在青石板上,扬起一小片灰土。
灰土落定,血腥味散开。
夜风卷着那股味道,往巷子外飘。
街面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户人家亮灯。
远处的人影一点点走近。
是黄书剑。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那一刀,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
手里的小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他随手揣进怀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破云武馆的馆主,就这么死了。
他吐出一口气。
叠加了【燃血】之后的【飞头斩】,威力大增,不再只能近距离瞄准对方的脖颈。
刚刚那么远的距离,也能瞬息而至,一分为二,还能收放自如。
只不过……
黄书剑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精血。
消耗,是之前的三倍都不止。
气血在经脉里翻涌了一阵,像退潮一样,一截一截地空下去,又慢慢回填。
好在,自己现在的精血,也不同于往日了。
换作几个月前,这一口刀芒吐出去,人先得瘫半边。
可即便这样,接下来也得省着点用。
“这才只是第一个。”
“武馆联盟,密谋杀我?”
“谁给你们的胆子!”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土,很快又归于寂静。
……
黑水码头后街,一处巷口。
夜雾从江面漫上来,贴着地皮爬。
江风裹着水腥气灌进巷子,吹得堆在墙根的麻袋簌簌响。
巷子另一头通着码头,隐约能看见几点渔火在水面上晃。
地上散着几把砍刀和棍棒,还有一摊没干透的血。
血腥气混着江风里的水腥味,黏黏地挂在鼻尖。
陈兆拍了拍衣袖。
他是昭阳武馆的馆主,昭阳武馆在黑水码头上收了半年的保护费,还没有哪条野狗敢在他面前龇牙。
袖口上的血迹拍不掉,他皱起眉头,又扯了扯衣摆,才抬起眼,看向面前五六个穷苦打扮的年轻人。
领头的汉子断了一截眉毛,身上是码头搬工的短褂,此刻嘴角带血,跌坐在地。
身后几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捂着胸口,有的扶着墙,站都站不稳。
陈兆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你们怎么想的?”
“就凭你们几个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半路埋伏,来袭击我陈兆?”
“我昭阳武馆虽然只是下五家,但也不是你们这些阿猫阿狗可以挑衅的。”
断眉汉子吐了一口血沫,撑着地,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断眉格外扎眼。
“陈兆,你这条狗日的!”
“就算我丁义今日死了,也会有下一个丁义杀了你!”
“你不得好死!”
陈兆笑了。
“又是什么路边野狗。丁义?我完全没有印象。”
丁义眼眶通红,声音在发抖,撑着地的手指头掐进泥里。
“三个月前,黑水码头。你抢了一个买烟妹的烟,二十文钱的烟,你只给了十七文。”
“她找你要的时候,被你打了一掌。”
“她回去难受了三天,肚子一直疼,第三天夜里就没气了。天没亮,人就凉了。”
“死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码头边上卖烟,蹲一整天,回来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数。”
“她死了,连口棺材都是东拼西凑的!”
“她的命,只值三文钱么!”
丁义怒吼,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声音在巷子里撞来撞去。
身后的几个人也红了眼,有人的手在发抖。
陈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漫不经心。
他掏了掏耳朵,像是听了一段不新鲜的笑话。
“有这回事么?”
“抱歉,忘记了。”
“我陈兆庇护码头安全,抽支烟能给钱就不错了。”
“估计那卖烟妹,很丑吧。”
“要是漂亮点,我给的就不是十七文,而是一块大洋了。”
“要是活儿不错,还能翻倍。”
丁义的呼吸陡然粗重。
“我操你妈!”
他大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咬牙扑出,手中砍刀抡圆了朝陈兆劈下去。
陈兆一抬腿。
丁义连人带刀被踢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
砍刀脱手,摔在青石板上,当啷一声。
陈兆掸了掸裤腿,嗤笑一声。
“就这点本事?”
“有把子蛮力。”
“但你以为,就凭这点蛮力想杀我?”
“我前两天才入了吞气,难道是白入的?”
就在这时,侧面一个小个子不知什么时候从麻袋堆后面摸了过来,猫着腰,一声不响,抬手丢出一个纸包。
丁义眼角瞥见,没有顾上理会。
纸包在半空炸开。
白灰漫天,兜头罩住陈兆。
石灰粉钻进眼睛鼻子,呛得他猛咳一声,身形一顿。
丁义看准机会,撑着墙爬起来,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握住身后同伴丢过来的短刀,再次扑了出去。
砍刀捅进了陈兆的肚子。
刀身没入半截。
陈兆吃痛,发出一声低吼,手臂一振,将丁义整个人甩起来,像破麻袋一样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
丁义撞在墙上,滑下来,再也爬不起来。
刀还留在陈兆肚子里,刀柄在月光下微微发颤,刀口处的血顺着刀身,一滴一滴往下滴。
小个子也被陈兆一脚踹飞,滚出老远,倒在地上不动了。
陈兆后退两步,闭着眼睛,聆听周围的动静。
石灰粉糊了满脸,他不敢睁眼,只能竖着耳朵,捕捉每一个声响。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歹毒的手段。”
“今日我就算是看不见,也要将你们统统杀了!”
丁义倒在墙根,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逼近,心里一片冰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兄弟,人人都带着伤,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认了命。
石灰粉,是他们最后的手段了。
还是没有得手。
对方,居然提前几天晋升了吞气。
他们谋划了一个月的埋伏,在吞气境面前,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丁义背后的远处。
丁义心里一凉,以为是陈兆的人来了,来收尸的。
今夜,谁也活不了。
那人走得不快,像是路过,又像是特意停下来的。
他站在巷口,月光从身后打过来,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道轮廓。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在夜里却格外清楚。
巷子里的几个人,包括陈兆,全都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陈兆?”
“昭阳武馆?”
“我记得。就是你这武馆,之前得了黄家供奉一千大洋。”
“但是码头闹妖邪的时候,却袖手旁观吧?”
“黄家的大洋,可不好拿?”
“要拿就拿稳了。”
“掉了,就得当心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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