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层里，人人成从。
不过一上一下。
黄书剑没有睁眼。
楼下的争论声忽然一收。
椅子刮过地板，脚步声杂沓起来，有人高声说笑着往外走，有人压着嗓子还在争执，声音越飘越远。
议事厅散场了。
蒋玉茹的呼吸在黑暗里轻轻一松，又提了回去，没有出声。
谢灵儿还没走呢。
……
星辰武馆的大门从里面推开，叶落红走了出来。
门檐下挂着两盏灯笼，光晕昏黄，照在台阶上。
她身后跟着两个弟子，其中一个提着灯笼，橘黄的光团在她脚边晃。
叶落红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却压着。
她下了台阶，走出几步，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街心站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朱漆大门，胸口气闷，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身后的弟子低声问了一句：“馆主，回武馆么？”
叶落红没有应声。
回龙湾的事，又浮了上来。
自己被那个东瀛阴阳师拉进领域之中。
手段尽施，终于破出，但已经重伤。
若不是刚好遇到一个人，吓退了对方。
自己恐怕已经死了。
她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后来她才知道，那人叫黄书剑。
叶落红对黄书剑的印象，就这么深。
虽然她与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哪怕不认识，她从心底认死理。
华夏人，不可对东瀛人下跪。
这点骨气都没有，还练什么武，打什么拳。
她的红梅武馆，不过是中五家之一。
在武馆联盟里，话语权轻得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没。
今夜议事厅里，她拍了桌子，也只换来一句“妇人之见”。
她站在街头，脚步一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去提醒那个黄书剑？
“你莫不是想去提醒黄书剑吧？”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慢条斯理的。
叶落红回头。
李寒锋从台阶上走下来。
高瘦，中年人，一双手掌奇大，垂在身侧，像两把蒲扇。
那双手却白得过分，莹润如玉，和这副身板摆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他在叶落红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腰线上，又滑下去，最后才笑着开口。
“叶馆主心地善良，是位美人。不忍黄书剑落难，我也能理解。”
叶落红没有接话。
李寒锋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黄书剑，可是武馆联盟共同的敌人。”
“叶馆主若是去通风报信，那可就是武馆联盟的叛徒了。”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像是替她着想。
“到时候，就算我想替叶馆主美言两句，也没法开口啊。”
叶落红翻了翻白眼。
“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李寒锋也不恼，笑了笑，目光却还在她身上转。
“叶馆主，我说句实在话。上五家的灵蛇武馆，已经废了。”
“红梅武馆，何不与我破云武馆结盟？”
“甚至合二为一。到时候跻身上五家，你也不必像今日这般，孤立无援。”
叶落红没有接话。她转身，对身后的弟子招了招手，径直走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了一阵，拐过街角，消失了。
李寒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拐过街角。
他舔了舔嘴唇，笑了笑，才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
车夫弯腰掀起车帘，他坐进去，车帘垂下。
“破云武馆。”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朝夜色里跑去。车轱辘碾过石板路，辘辘响了一路。
……
另一边，叶落红带着两个弟子走在街上。
走在她身侧的，是叶红。
叶红的名字，与叶落红只差一个字。
当年叶落红在街上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瘦巴巴的小丫头，缩在墙根底下，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就因为这名字，叶落红多看了她一眼，收在了身边。
叶红也没有辜负这份看重。
如今，已经是红梅武馆年轻一代的领头羊。
叶红跟了几步，忍不住开口。
“馆主。那个黄书剑，雷厉风行，能动手绝不多废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移动墓道里，我遇见过他。”
“他那个人，做事从来不留余地。”
“他若是知道今夜武馆联盟开会针对他，不知道会如何。”
叶落红脚步没停，目光放远，望着街尽头那一线灯火。
“会杀。”
……
李寒锋的黄包车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侧是高墙，月光只漏进来一线。
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声音在两面墙之间来回撞。
走到一半，夜风忽然停了。
两边高墙上的瓦片一动不动，连墙根下的虫鸣都断了。
他忽然眉头一皱。
“停。”
车夫一愣，赶紧刹住车。
李寒锋掀开车帘，下了车，站在巷子中央，看向巷子深处。
车夫是个小伙子，也察觉出不对。
他咽了口唾沫，拉起空车，掉头就跑，车钱也不要了。
脚步声一溜烟消失在小巷另一头，连车帘都忘了放下来。
巷子深处，黑黢黢的。月光照进去，被墙影截断，什么都看不清。
李寒锋盯着那片黑暗，开口。
“哪位朋友，何必藏头露尾。”
巷子尽头，一道身影慢慢走出来。
月光照不亮他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翻开，就着那点微光，念了起来。
声音淡淡的，像是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名册。
“李寒锋。中五家，破云武馆。”
“观点：杀黄送头，乞求敌寇原谅。”
李寒锋目光一凝。
议事厅里的话，这么快就到了外人耳朵里。
要么是武馆联盟里出了内应，要么是他一直就藏在星辰武馆附近，没有露面。
他不再多言。
手掌一提，一股白玉色的气劲自掌心涌起，整只手掌亮起微光。
那双手本就如蒲扇般大，此刻亮起来，指节根根分明，在窄巷里格外扎眼。
破云掌。
破云武馆的成名绝技，掌力刚猛，直来直去。
而这条窄巷，恰恰最适合这种掌法。
他开口，声音沉下去。
“不管你是黄家的人，还是冲着上五家来的，甚至就是黄书剑本人。都不重要。”
“最不该的，是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未落，他一掌推出。
一道大手掌凭空凝聚，白玉色的掌影呼啸着压向巷子尽头。
掌风过处，墙皮簌簌往下掉，青石板上的灰土被卷起来，铺了满地。
墙头上两片碎瓦被震落，摔在青石板上，啪嗒两声，碎了。
对面那道身影张开了嘴。
一道月牙形的血色刀芒从口中吐出，迎风见长，瞬间暴涨到三丈长。
刀芒劈开掌影，没有停顿，掠过了李寒锋的身体。
【燃血】版【飞头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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