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看了陆燐审讯赵元建的笔录：“他说的这些细节，确实经不起推敲。比如他说的杀死赵晓梅的过程，时间、地点、工具都含糊其词，赵晓梅是被分尸过的，他描述的分尸细节却完全对不上。”
夏明说的没错，赵元建交代之所以分尸是因为他想把尸体冲入下水道。
可是为什么没有冲入下水道？他说是因为尸块太大了。
可他既然已经分尸了，完全可以把尸块剁得更碎再冲走，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还有他提到家乡有“入棺为安”的说法，那他又为什么要碎尸，这本身就与“入棺为安”的信仰相悖。一个信奉传统丧葬观念的人，怎么会第一时间产生将女儿的尸体冲入下水道的念头？这完全说不通。
信奉传统丧葬观念的人，往往对死后安葬极为看重，哪怕生前再恨一个人，也不会轻易选择让其尸骨无存，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家里人，族谱上的人，他还指望这个人死后能保佑他们，给家里带来好运。
夏明又说道：“还有赵元建说是用斧子敲死了赵晓梅，但经过我的尸检，显示头骨上的致命伤是钝器多次击打造成的，与斧子一次敲击的特征不符。他连凶器都说不清楚，说明他要么在隐瞒真相，要么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凶手。”
陆燐点了点头：“我推测真正的凶手要么是他儿子，要么是他妻子，不过赵元建也脱不了干系，他肯定是帮凶。”
夏明也赞同陆燐这一推测：“不过我更倾向于凶手是他的儿子。他这种大男子主义的人，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去顶罪。但如果是儿子，那就说得通了。”
那个年代在这种乡镇，儿子就是家里的根，是传宗接代的希望。可以说百分之九十的父母，都会为了儿子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替儿子顶罪。赵元建这种思想传统的人，更是如此。
夏明又补充道：“还有，我又重新对赵泽满的遗骸进行了更细致的检验，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赵泽满脖子上骨裂之间的缝隙与一个成年人指腹的宽度不吻合，要更窄一些，更像是少年或女性的手。这说明，掐死赵泽满的，可能不是赵元建，而是力气相对较小的人。”
“所以，赵泽满的死，不是赵元建干的，而是他儿子赵晓磊或者李慧芳干的？”陆燐接话道。
夏明点头：“对。赵元建供认自己掐死了赵泽满，但根据骨裂缝隙的宽度来看，他显然是在说谎。他为什么要揽下两桩命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保护真正的凶手——很可能是他的儿子赵晓磊。”
而就在此刻留在赵晓磊现在生活的城市走访调查的马成和王越带回了关于赵元建，赵晓磊一家近况的调查报告。
据邻居反映，这一家人刚刚搬到那里的时候，他们以为赵晓磊是个好孩子，他看起来老实憨厚，又大方，家里开店，常常会和周边孩子分享零食和玩具，孩子们也乐意跟他玩。
然而有一天，有一家邻居的5岁的儿子在赵晓磊家过夜后，告诉父母，说赵晓磊哥哥摸了他。邻居当时没把孩子的话当回事，因为那是一个小男孩，而赵晓磊也是一个男孩，男孩摸男孩，不过是男孩子之间的开玩笑，打闹而已，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没过几天，又有另一个男孩子说了同样的话。
邻居这才警觉起来，想报警，但因为缺乏直接证据，加上那个年代，人们对男性受到猥亵乃至性侵几乎没有概念，更不会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会对更小的孩子做出这种事。而且传出去对自己家孩子的名声也不好，最终只是私下警告了赵晓磊，并让孩子远离他。
这件事之后，赵晓磊在那一片区的口碑就一落千丈。
但是碍于赵晓磊的外公是当地有名的道士，会些“法术”，大家多少有些忌惮，不敢明着与他家撕破脸。再加上赵元建夫妇逢人便赔笑脸、送东西，后来赵晓磊也表现得老实本分，大家便没再追究，依旧会去他们家的店铺买东西。
但是这件事在邻居们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都不让孩子们接近赵晓磊了，不论男孩女孩，年轻的年纪小的，都没有人愿意与赵晓磊交朋友。
赵晓磊年纪慢慢大了，也没有人给他说媒，他也没能靠自己找到对象。
听完他们的讲述，陆燐和夏明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赵晓磊对幼童的异常举动，与赵泽满的死因形成了某种潜在的关联。如果赵晓磊在幼年时期就表现出对更小孩子的侵害倾向，那么他当年对赵泽满做出极端行为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陆燐：“这样一来，赵晓磊的作案动机就清晰了。”
当年赵泽满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怕只有赵晓磊最清楚。
于是陆燐决定立即召见赵晓磊问话。
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赵晓磊觉得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也许是自己实在太肥胖了，需要的氧气比一般人更多。
陆燐坐在桌前，全程没用半点审讯技巧，没有施压逼问，没有话术诱导，甚至没提马成王越的走访结果。对面的赵晓磊心理防线脆得一戳就破，没撑片刻，便老老实实开了口，声音沉闷又麻木。
和他的父亲赵元建一样，特别的配合。
没人知道，赵晓磊心里藏着一个扭曲多年的癖好。他从小就格外偏爱小男孩，总喜欢凑在男孩子身边，贪恋那份干净纯粹的童真，尤其看着眉眼乖巧、白白净净的男孩，心底的偏执就压不住。
遇害的赵泽满，更是让他记挂了许久。
赵泽满是个天真活泼、长相讨喜，总爱跑到赵晓磊家的小店买葫芦娃卡片的小男孩。一来二去，赵晓磊摸清了他的喜好，心里当即生出了算计。
赵晓磊的供述和王越马成的走访结果高度吻合。
“我知道小满最稀罕那些葫芦娃片。”赵晓磊垂着眼，继续说道，“我跟他说，只要经常和哥哥一起玩，留在哥哥家过夜，哥哥收藏的整套卡片，全都送你。”
年幼的赵泽满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当即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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