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大举入侵之时,她被丢入深山荒野,连同她年幼的孩子。
都以为她必死无疑,可她阴差阳错因祸得福,避开了北疆城内匈奴的血腥屠戮。
可绝境之中,她遭遇数头饿狼追杀,为了自保逃生,她狠心将亲生幼子丢弃当作诱饵,引饿狼扑咬,自己则趁着混乱仓皇逃命。
事后,她日日痛哭流涕,将这场人伦尽失的惨剧,也全部怪罪到苏轻鸢头上。
她满心执念,认定自己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罪孽,皆是苏轻鸢一手造成。
她心中滋生出疯狂的执念,她要复仇,要让苏轻鸢尝遍世间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是她跟着一众流民一同奔赴京城,她笃定苏轻鸢终究会返回京城,她要守在京城,静待良机,伺机报复。
混入京城之后,她日日混迹在街头巷尾,靠乞讨苟活。
历经磨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让本就瘦小的她变得干瘪枯槁,形同骷髅,再加上塌鼻毁容的样貌,早已不复往日娇俏模样,狼狈丑陋到极致,根本无人愿意多看一眼。
她刻意潜伏在济世堂周边,终日混迹在乞丐与路人之中,隐忍蛰伏,只为等待一个能对苏轻鸢造成致命打击的机会,报尽心头血海深仇。
她数次看见傅景锋出入济世堂,心中的恨意便愈发疯狂浓烈。
她全然不知傅景锋与苏轻鸢之间的真实纠葛,不知一切只是傅景锋一厢情愿,更不知傅景锋早已被苏轻鸢屡次驱赶、厌弃至极。
她偏执地认定,二人是旧情复燃、暗中勾结,昔日的旧恨叠加新生的怨毒,彻底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愈发坚定了刺杀苏轻鸢的念头,不除苏轻鸢,她誓不罢休。
日复一日的隐忍蛰伏,终于让她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轻鸢心生善念,特意在济世堂开粥厂给乞讨流民乞丐一口吃的。
一众乞丐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终日挨饿受冻,从未被人这般善待过,此刻尽数红了眼眶,跪地磕头跪拜,连连称颂苏轻鸢是心怀慈悲的活菩萨。
而混迹在这群乞丐之中的,便有柳花蕊。
如今的她容貌尽毁、身形枯槁,就连自己照镜都认不出昔日的模样,她笃定苏轻鸢绝对无法将她辨认出来。
为求稳妥,她依旧用黑纱遮住大半面容,而彼时不少乞丐为遮风尘、避人瞩目,也大多戴着黑纱,故而她的举动并未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分发食物之时,苏轻鸢缓步走到柳花蕊面前,眉眼温柔,神色平和,与对待旁人别无二致。
这一刻,柳花蕊彻底放下心来,确认苏轻鸢完全没有认出她。
能悄无声息潜入苏轻鸢的居所后院,近身潜伏在她身边,这是刺杀她的最佳时机。
用餐间隙,柳花蕊刻意装作随和谦卑的模样,主动与后院的伙计、丫鬟、嬷嬷攀谈闲聊,假意道谢寒暄,不动声色间,便打探清楚了苏轻鸢夜间休憩的院落。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柳花蕊怀揣一把锋利的尖刀,悄然潜入苏轻鸢居住的后院院落。
她小心翼翼抬手,用沾水的指尖轻轻戳破窗纸,透出一个细小的孔洞,向内窥探。
屋内并未点灯,朗朗月色透过窗棂洒落,将屋内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
苏轻鸢安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已然沉沉睡去。月光勾勒出她清丽安然的眉眼,分毫不错,正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柳花蕊死死咬紧牙关,极力克制住心头翻涌的滔天恨意,生怕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惊动屋内之人。
她屏住全部气息,手持尖刀,缓缓拨开窗户的木栓,一点点将窗扇推开,全程轻缓无声,没有发出半分动静。
极致的顺利让她心头狂喜,只觉苍天助她,今日必定能大仇得报。
她侧身翻入屋内,缓步走到床榻前,再次确认床上之人的身份,眼底杀意暴涨,高高举起手中锋利的匕首,全力朝着苏轻鸢的脖颈狠狠刺下。
可就在刀尖距离苏轻鸢脖颈仅剩一尺之距时,骤然被一股无形无质、浑厚磅礴的灵力屏障死死挡住,寸寸难进。
柳花蕊瞳孔骤缩,满心惊恐,不肯甘心放弃,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推送尖刀,甚至腾出左手死死按压刀柄,拼死想要突破屏障,刺杀仇人。
她此刻杀心炽盛,心智癫狂,全然顾不得思索眼前诡异的景象,只想一刀了结苏轻鸢的性命。
直到耗尽浑身力气,刀尖依旧无法再推进分毫,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诡异,心底骤然升起无尽寒意。
诡异!太过诡异!
极致的恐慌瞬间吞噬了她,她慌忙松手,想要弃刀抽身,速速逃离此地。
可她的手掌如同被焊死在刀柄之上,死死攥着尖刀,根本无法松开,双脚也似深陷浓稠泥浆,浑身僵硬沉重,分毫动弹不得。
她心神俱裂,想要放声尖叫呼救,却连口舌都无法挪动半分。
就在她濒临崩溃之际,床榻上安然沉睡的苏轻鸢,缓缓睁开了双眼,身姿轻盈坐起身来。
无形的磅礴灵力骤然镇压而下,如同万丈青山轰然压落,死死禁锢住柳花蕊的四肢百骸。
她浑身一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床前。
柳花蕊就这般僵直跪在苏轻鸢面前,手中紧攥刺杀的尖刀,维持着向下刺出的姿势,手脚身躯尽数僵硬,动弹不得分毫。
苏轻鸢眸光清冷,静静俯视着她,缓缓开口:“你来得正好,可以替我和亲。等着你的苦难吧。”
苏轻鸢原本打算以纸人替身施展替身术,代替自己远赴匈奴和亲。
她本计划让纸人替身稳住匈奴大王子,待和亲既定,匈奴依旧会大举进攻大雍京城,直取天下。
她要以此让大雍皇帝与太后彻底看清,匈奴求亲从来不是真心议和,只是釜底抽薪之计,和亲根本换不来安稳太平,让他们为自己的逼迫与算计追悔莫及。
同时,她会暗中操控纸人替身,对匈奴大王子、一众大军将领施以重创,让匈奴切身领教天道道法的威力,饱尝挫败苦楚。
可柳花蕊暗藏杀心、铤而走险的刺杀之举,让她有了更合适的处置之法。让柳花蕊去更合适。
柳花蕊听闻这番话,整个人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
在她狭隘的认知里,嫁给权倾一方的匈奴大王子,是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赐良缘。
她连忙急切开口,语气带着讨好与谄媚:“此话当真?我明明蓄意刺杀你,对你恨之入骨,你却还愿意成全我,让我嫁给匈奴大王子?
你竟真有这般以德报怨的胸襟?若是如此,我知错了,是我错怪了你,是我狼心狗肺!你不是坏人,你是我的恩人!”
她满心急切想要磕头认错求饶,可身躯依旧被灵力死死禁锢,僵直跪地,分毫无法动弹,只能苦着脸苦苦哀求:
“苏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恩将仇报、暗中刺杀你,我是白眼狼,求你原谅我!只要你肯让我嫁给匈奴大王子,往后我一切都听你的,绝不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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