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鸢淡淡垂眸,语气无波无澜:“你本就只能全然听我吩咐,就算你不愿,也早已身不由己。”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拂,从柳花蕊的发间取下数根发丝,捏在指尖。
她当着柳花蕊的面,取来草扎人偶,将发丝紧紧系在人偶脖颈之处,随后抬手轻松取下柳花蕊手中紧握的尖刀。
刀尖轻转,在柳花蕊的掌心轻轻划开一道细小口,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
掌心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柳花蕊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颤抖。
苏轻鸢将滴落的鲜血尽数淋洒在草人身上,唇瓣轻启,念出一段古朴玄奥的道法咒文:
“天地借法,血契为凭,发丝定魂,人偶替身,移形换貌,借体代命,阴阳轮转,法立无违!”
咒音落毕,她指尖凝力,猛然打出一道浑厚法诀。
原本静静躺于桌面的草人骤然震颤,瞬间挺直立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
紧接着,苏轻鸢取出一张黄符纸,指尖凝墨,飞速勾勒出一道移形换貌秘术符文,抬手将符纸朝着草人面部覆盖而去。
一声低沉闷响响起,黄符瞬间化作点点金光,尽数没入草人面部肌理之中。
瞬息之间,那具普通的草人,赫然化作了一张与柳花蕊容貌身形一模一样的面容,栩栩如生,真假难辨,一个完整的、全然复刻柳花蕊模样的替身,就此成型。
真实的柳花蕊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里莫名闯入了一道陌生神魂,彻底篡夺了这具躯体的掌控权。
她被困在自身躯壳之中,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被动承受一切。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扬起轻柔的笑意,唇角勾起妖娆弧度,随即开口自语,嗓音全然换成了苏轻鸢的模样,娇媚婉转,百态丛生:
“我便是护国真人、太子少保苏轻鸢,大王子,你可是我的夫君?”
柳花蕊的本我神魂被死死压制在躯体深处,彻底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如同被困囚笼。
可她的五感却依旧清晰,身体所见、所感、所触的一切,都分毫不落的传入她的意识之中,让她受尽煎熬。
苏轩凌空抬手,指尖凝出道道玄金色符箓纹路,虚空勾勒出一道隐神匿形符咒,指尖一弹,符箓破空而出,啪的一声稳稳印在柳花蕊身上。
她唇齿轻启,吐出低沉凛冽的道法咒语:
“玄阴匿影,乾坤藏形,万法不窥,诸相皆隐,——敕!”
咒语落定的刹那,柳花蕊的身形瞬间消融在空气之中,无影无形,气息、轮廓、踪迹尽数湮灭,寻常修士与凡人的肉眼、感知皆无法窥探分毫,彻底隐匿于天地之间。
次日天光破晓,济世堂照常开门迎客,苏轻鸢端坐堂中,神色淡然,如常为往来病患问诊看病。
南宫鼎亲自带队而来,身后跟着南宫云杰、历经重创、疯癫失常且被生生咬断两根手指的南宫渊,还有体弱久病的南宫渊夫人唐梦然,以及素来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南宫云霜,一行人尽数齐聚济世堂门前。
南宫鼎脸上堆满刻意堆砌的愧疚之色,对着堂中的苏轻鸢沉声开口:“苏大师,对不起。我们今日前来,所言必然会让你对我南宫家心生失望,可我们别无选择,不得不说。此举不仅是为保全南宫家,更是为稳固大雍江山,庇护天下黎民百姓,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你。”
苏轻鸢抬眸看向众人,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你们此番前来,无非是想劝我嫁给匈奴大王子,妄图以我一人和亲,平息两国战乱,化解边境纷争。”
南宫鼎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神色局促又尴尬,坦言道:“既然苏大师已然洞悉来意,那老夫便直言不讳。
陛下与朝中众人皆无强迫你的资格,我南宫家更是万万不敢逼迫。你对我南宫家有再造之恩。
我们本无任何立场置喙你的婚事,只是此番和亲实属绝佳机缘,利国利民,也能为你谋得极好归宿,故而我们才斗胆前来,恳请你认真斟酌思量一番。”
如今的南宫浩早已卸去江南布政司一职,调任翰林院掌院学士,身居清流要位,却始终心有不甘,满心懊悔。
皇帝早已暗中许诺,只要他能成功说服苏轻鸢远赴匈奴和亲,便允他官复原职,重回高位。
这份天大的诱惑,让南宫浩彻底动了心思。他说服家中长辈,央求父亲南宫鼎亲自出面,举全家之力前来游说。
只要能促成这桩婚事,他便能重返权力巅峰,身陷天牢、身受重创的弟弟南宫渊也能被释放出狱,得太医院悉心诊治,若是痊愈,朝廷还会酌情授予官职、委以重任。
不止如此,宫中娴妃也暗中出手,劝说南宫鼎牵头此事,势必要劝动苏轻鸢。
这般关乎家族兴衰、前程荣辱的机缘,对落魄低谷的南宫家而言,诱惑力无人能挡。
南宫浩上前一步,郑重长揖到底,姿态恭敬至极,诚恳开口:“苏大师,昔日是我目光短浅、言语无状,屡次冲撞于你,事后我日夜懊悔,时时刻刻自省过错,满心愧疚,只求能有机会当面致歉。
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还望大师既往不咎,原谅我往日的无礼与浅薄。我深知南宫家亏欠你良多,此刻前来游说,实属厚颜无耻、情理难容。
可此番和亲之事,属实百利而无一害。于大雍而言,可终结边境战火,让万千将士不必血染沙场、枉送性命,不必战败割地、受辱亡国;
于你而言,可登顶匈奴后位,成为两国纽带,促成大雍与匈奴永世同盟,再无兵戈相向。你将立下旷世奇功,被大雍万民世代称颂、千古铭记。”
南宫浩滔滔不绝,越说越激动,字字句句都刻意渲染家国大义,说到动情处,竟当场红了眼眶,潸然落泪。
将自己一番自私功利的游说,包装成了为国为民的赤诚之举,全然沉浸在自我感动之中。
苏轻鸢端坐原位,神色漠然,如同旁观一场荒诞闹剧,静静看着他自我演绎、惺惺作态,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待南宫浩表演落幕,身坐轮椅、面色惨白、身形孱弱的唐梦然被人缓缓推至堂前。
她满脸憔悴,狼狈不堪,对着苏轻鸢连连落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苏大师,我往日愚昧无知,屡次得罪于你,如今我已然受尽报应。
我日夜被迫生食血肉,肠胃早已溃烂不堪,身子垮得彻底,终日缠绵病榻,人不人鬼不鬼,已然没多少时日可活。
我已知错悔过,只求你能原谅我往日的过错。关于你和亲匈奴之事,我南宫家绝无半分逼迫之意,只是真心觉得这是一桩两全其美的良缘,故而斗胆前来,诉说我等心中想法。”
紧随其后,南宫云霜双膝重重跪地,不停对着地面磕头,更是抬手狠狠掌掴自己数下,额头泛红,脸颊红肿,满心悔恨的开口:
“苏大师,我从前狂妄自大、眼高于顶,心性狭隘、恩将仇报,肆意刁难冒犯于你,是我愚蠢犯贱,今日我已知错认罪,只求你能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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