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傅景仁高高竖起三根手指,朗声起誓:“我傅景仁左臂受伤,乃是守城与匈奴敌军血战所留,绝非自我划伤。若我今日所言有半句虚假,伤口即刻化脓溃烂,整条手臂腐坏作废、惨遭截肢!”
誓言落毕,他低头看向自己包扎完好的手臂,见没有任何异样,心中大石落地,当即冷笑着看向苏轻鸢:
“我已然立誓自证清白,足见我所言非虚。如今,你必须为方才的无端污蔑向我道歉!我是为国负伤的将士,是浴血守城的功臣,岂能容你肆意折辱?
现在,你应该跪下向我磕头认错!”
苏轻鸢眉眼浅浅一扬,淡淡开口:“不急,你先解开绷带,看清自己的伤口,再提道歉也不迟。”
傅景仁心头骤然一沉,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下一秒,他包扎严实的伤口之下,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麻痒与燥热,隔着厚厚的绷带,能清晰感受到皮肉之下有异物隐隐蠕动。
转瞬之间,可怖的一幕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洁白的绷带边缘,不断渗出浑浊发黄的脓液,腥臭腐臭的气息瞬间弥漫整间济世堂,刺鼻难闻。众人看得真切,脓液源源不断涌出,足以证明伤口深处已然彻底溃烂坏死。
傅景仁只吓得亡魂皆冒,满心惊恐之下,他慌忙撤下手上的纱布,低头一瞥的瞬间,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只见原本并不算深重的伤口,此刻已然森森见骨,伤口周遭一大片皮肉彻底腐烂,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腐肉中不停蠕动,浑浊浓稠的脓液顺着伤口缓缓滴落,腥臭刺鼻的气息四散开来。
更可怖的是,溃烂腐烂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四周蔓延扩张。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围观众人满脸惊惧,下意识纷纷向后退避,这触目惊心的腐坏景象,让在场的医护侍女也吓得失声尖叫,连连后退。
傅景仁死死盯着自己飞速溃烂的手掌,眼底只剩极致的惶恐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难道随口立下的誓言,真的会引来天谴报应?就算天道有轮回,又怎会来得这般迅猛急促?
傅景锋心急如焚,连忙看向苏轻鸢开口求助:“轻鸢,你快出手救救我大哥。”
傅景仁也慌乱失态,对着苏轻鸢和在场一众郎中连连哀求:“快来人帮我处理伤口,求求你们了,救救我!”
苏轻鸢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
“抱歉,我们无人能治这种因说谎欺心、违背誓约引来的天谴腐伤。不止我济世堂,普天之下所有医者,都治不了你的伤。
你这只手,三日之内必须截肢,否则腐坏会持续蔓延,彻底烂尽整只手臂,甚至侵入五脏六腑,伤及性命。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你们劝我与匈奴大王子和亲之事,我可以考量,三日之后,我会给出最终答复。”
傅景锋万万没想到,素来执拗强硬的苏轻鸢,竟会轻易松口考虑和亲之事。哪怕只是口头应允、尚未敲定结果,对他们而言已是极大的进展,足以回去向上面交差。
他当然不知道,苏轻鸢答应考虑和亲,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到时候,所有逼迫他和亲的人,都将自食其果!
傅景锋满心焦灼,只想着带傅景仁求医治伤,不敢多做耽搁,连忙带着人慌慌张张离开了济世堂。
围观百姓看着几人狼狈离去的背影,纷纷低声嗤笑讥讽。
人人都在说,傅景仁为了逃避上阵作战,刻意自伤,本就行径卑劣,竟敢肆意立假誓欺瞒天地,如今落得手臂溃烂、近乎残废的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是实打实的天道惩戒。
这件事转瞬便传遍了整座城池。
督察队闻讯赶来寻人,见到傅景仁的伤势时,无不心惊。他的半只手掌已然烂透,皮肉尽消,森白白骨外露,腐坏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这只手早已彻底报废,再无复原可能。
可督察队依旧没有半分通融,依旧按律惩处,狠狠对傅景仁施以鞭刑,打完之后,强硬勒令他即刻登城楼备战。
律法面前,无半分情面可讲,就算只剩一只好手,也绝不允许他逃避战事,甚至特意将他安排在城楼最前沿,直面敌军锋芒。
傅景仁彻底被逼得濒临疯魔。
短短半日时间,手臂的腐坏已然蔓延至上臂,临近肩头,整片皮肉发黑溃烂,白骨层层外露,模样狰狞恐怖。
极致的恐惧裹挟着他,在军医反复的劝说劝阻下,他终于绝望妥协,同意截肢保命。
就这样,他好好的一条右臂,硬生生被当场斩断。
直到此刻,傅景仁心中只剩彻骨的悔恨。他终于幡然醒悟,那个被他们傅家轻视数年、百般磋磨、视作普通市井女子的老三媳妇,根本不是寻常凡人。
她如今被圣上册封为护国真人、加封太子少保,身份尊贵无双;她能精准预判祸福,一言道破誓约报应,抬手便引天道惩戒,手段神鬼莫测。
这般身怀通天本事、背景深不可测的高人,是他们傅家倾尽所有也招惹不起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位绝世高人,被他们一家百般算计。他们妄图巧取豪夺她的全部嫁妆,步步紧逼、屡次加害,不择手段想要置她于死地。
如今所有恶果尽数反噬,落到自己身上,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傅景锋亲眼目睹兄长整条手臂腐坏化脓、虫蛆遍布,最后被迫截肢的惨烈全过程,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个被他娶进门三年、常年被他冷落闲置、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的妻子,竟然是一位修为高深、需要他终生仰望的修道高人。
她每一次预判、每一次警示,无一落空,字字皆准,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无尽的懊悔席卷了傅景锋的心神,他痛彻心扉。
老天明明赠予他一场天大的机缘,一份足以逆天改命、惠及终身的造化,可他却愚钝无知,亲手将这份无上机遇狠狠推远、彻底葬送。
这一刻,他心中燃起刻骨蚀骨的恨意。
他从未反思过自己背信弃义、违背婚誓的过错,反而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他人,将一切不幸的源头,都归咎到了柳花蕊身上。
他想不到,柳花蕊此刻就在京城里。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516/283835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