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南边的航线最近不太平，朝廷的水师查得严，我这边的货，可能要压一压。”
林青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朝廷的水师？他们在查什么？”
“查前朝的余孽，也查……走私的兵器。”沈渡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慌乱。
但林青棠只是微微点头，面上毫无波澜：“明白了。那我们的海货就不走南线，我新开辟了一条往东的暗礁水道，虽然难走，但很隐蔽。沈老板敢不敢试试？”
沈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遇到危机不仅不退，反而能迅速找到新的出路。
“有何不敢？”沈渡大笑，“林姑娘指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一闯。”
林青棠递过去一个小瓷瓶：“这批新出的蚝油，你尝尝。在京城的酒楼里，绝对能卖上高价。”
沈渡蘸了一点放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这配方我要了。条件还是老规矩，除了银子，你还需要什么？”
林青棠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关于林家军的事。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渡这个人防备心极重，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
更何况，她现在从沈渡这里得到的物资，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蚝油的配方？”林青棠将瓷瓶推了过去，神色平静，“可以，但我不要银子，也不要那些首饰布料。”
沈渡挑眉，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我要一套水力锻锤的组件，包括传动齿轮、锻造台和大型铁锤。另外，我需要一批上好的精铁和焦炭。”林青棠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她脑海中，系统界面上那张得自“龙涎香”任务奖励的《初级锻造图纸》正微微发光。她缺的不是技术，是实现技术的工具和原料。
沈渡脸上的散漫笑意第一次完全收敛了。他死死盯着林青棠，仿佛要将她看穿。
水力锻锤？那已是接近军械工坊的器物。一个被流放的闺阁女子，张口就要这种东西？
“林姑娘，”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可知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打铁，造农具，修船板。”林青棠答得坦然，“我雨花村想要发展，总不能一直用石头和木棍。”
沈渡沉默了。他想起林家父子对这个女儿“体弱胆小”的评价，心中只觉得荒谬。这何止是不胆小，这简直是野心勃勃。
不过，他喜欢这份野心。
“好。”沈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三天之内，东西给你送到。我倒要看看，林姑娘能用它造出什么花样来。”
这桩交易，再次让大房那一家子炸了锅。
当那艘挂着沈家旗号的大船，将一个个沉重的、用油布包裹的铁制零件运上岸时，林清月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不懂那是什么，但她看得懂那些零件的精良，更看得懂沈渡对林青棠那志在必得的眼神。
“娘！你看她！”林清月躲在自家破屋的门后，死死掐着门框，“那贱人又在跟沈老板要东西了！凭什么！她凭什么能得那般人物的青眼！”
董氏心里也像被猫抓一样，她探着头，贪婪地盯着码头上的繁荣景象，咬牙切齿道：“还能凭什么？不就凭她那张狐·媚子脸，会勾引男人！”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清月转过身，脸上是病态的扭曲和疯狂，“娘，你帮我！沈老板财力雄厚，气度不凡，若是我能……若是我能跟他有了瓜葛，我们大房还愁不能翻身吗？”
“你的意思是？”董氏眼睛一亮。
“他不是喜欢林青棠那副清高孤傲的样子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柔弱可怜，什么叫真正的女人！”林清月眼中闪烁着恶毒的算计，“男人嘛，都吃这一套。只要让他对我生了怜惜，再有机会……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不认账？”
董氏看着女儿扭曲却又充满渴望的脸，非但没觉得荒唐，反而一拍大腿：“对！月儿说得对！那姓沈的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你比那死丫头更有女儿家情态，只要有机会，不怕他不上钩！”
母女俩一拍即合，开始绞尽脑汁地盘算如何制造这个“机会”。
她们自以为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却不知，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在沈渡这种人眼里，算计和柔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几日后，林青棠正带着村民在后山规划引水渠道，为即将建造的水力锻锤选址。
沈渡抱着手臂跟在一旁，看似闲逛，实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张在木板上不断修改的图纸。
“这引流渠的设计，倒是精妙。”他看似随意地开口，“既能保证水流冲击力，又不至于损毁河道。林姑娘，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林青棠没抬头，只是淡淡道：“想活下去，自然要多动动脑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哎呀！”
只见林清月提着一个空篮子，不知怎么脚下一滑，竟直直地朝着旁边的山坡滚了下去，额头恰好磕在一块石头上，瞬间便有鲜血流了出来。
“救……救命……”
她躺在地上，发出虚弱的呻吟，一双泪眼恰到好处地望向沈渡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祈求。
几个跟着林清月的妇人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哎呀！清月姑娘摔着了！快来人啊！”
这出“美人落难”的戏码，演得不可谓不逼真。
跟在林青棠身边的村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林青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图纸上画着线，只冷冷说了一句：“张大哥，派个人去百草堂，就说大房的姑娘摔破了头，让他们自己拿草药去治。别耽误了我们这边测算水流。”
众人一听，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不再理会，继续埋头干活。
林清月躺在地上，见林青棠毫无反应，心中暗恨，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沈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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