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唇，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沈渡确实走了过去。
林清月心中一喜，强忍着头上的疼痛，准备迎接英雄的救美。
然而，沈渡只是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林二姑娘，”他用折扇指了指她流血的额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出苦肉计，未免太拙劣了些。下次若还想演，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否则，磕破了头是小，丢了人是大。”
说完，他看都未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回了林青棠身边。
林清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纸还白。
董氏从另一头跑过来，看到女儿的惨状和沈渡的冷漠，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抱着林清月哭天抢地地走了。
一场闹剧，无声无息地落幕。
沈渡回到林青棠身边，见她依旧在专注地画图，不由笑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没什么好奇的。”林青棠吹了吹图纸上的炭末，“跳梁小丑的把戏，不值得浪费时间。倒是沈老板，让我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居然会亲自去戳穿她。”林青棠抬眼看他，“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有趣，在一旁看戏。”
“戏看多了，也会腻。”沈渡收起折扇，目光落在她画的图纸上，眼神变得深邃，“比起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蠢戏，我还是觉得，林姑娘你这张图纸，更有趣一些。”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也是唯一值得他投入时间和精力的人。
夜里，陈峰带着一身疲惫和几个村民从黑石林回来。他的手臂上被划了几道口子，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
“找到了。”他将一块样品木料递给林青棠，“北山深处，确实有一片铁木林。质地坚硬，不畏水浸，是造船的上好材料。”
林青棠接过木料，入手沉甸甸的。她看着陈峰眼中的光，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沈渡抗衡。
“陈大哥，辛苦了。”她从怀里拿出金疮药，自然地帮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我不急着用船，安全第一。”
陈峰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她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心中那股因沈渡而起的憋闷，忽然就散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那专注的神情，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嗯”了一声。
有些东西，银子确实买不来。比如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和生死相托的信任。
然而，这片刻的温馨被一道不合时宜的轻笑声打断了。
沈渡摇着折扇，从堂屋的门槛后踱步而出，他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陈峰手臂的伤口上，语气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探究。
“陈兄弟这又是去哪儿卖命了？瞧这一身伤，林姑娘看着怕是心疼得很吧。”
陈峰握着药瓶的手指猛然收紧，抬眼，黑沉的眸子死死地盯住沈渡，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
林青棠手上涂药的动作未停，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沈老板说笑了。陈大哥是为了村里的船只去勘探木料，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受点伤在所难免。”
“英雄？”沈渡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用命换木头，确实是英雄所为。只是在我看来，未免太不划算。”
他停在石桌旁，用折扇的顶端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陈兄弟，你这一趟，冒着生命危险，能扛回几根木头？十根？二十根？”沈渡的目光转向林青棠，嘴角勾起一抹散漫而又笃定的笑，“林姑娘，只要你开口，别说铁木，就是能横渡大洋的宝船，我沈渡三个月内就能给你送到码头上。何必让你的人去拼命？”
这不好笑，反而很是炫耀。
“沈老板。”林青棠终于抬起了头，她将药瓶的盖子盖好，递还给陈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看向沈渡，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片清冷，“你的船是你的，陈大哥找的木头，是我们的。用你的船，我们是买家，欠你人情；用我们的木头造船，我们是主人，心里踏实。这笔账，我想沈老板比我算得清。”
“哦？”沈渡挑眉，“林姑娘倒是分得清楚。”
“我一向分得很清。”林青棠站起身，拍了拍陈峰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迎上沈渡的目光，毫不退让，“沈老板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交换。陈大哥是我的家人，守护他是我的本分。这两者，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所以，也请沈老板以后说话，分清楚场合。不要拿你的生意经，来衡量我的家人。”
沈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盯着林青棠那双清亮又坚定的眼睛，这丫头护短的模样，非但没让他不快，反而让他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人，像这样把“家人”看得比“利益”更重的，尤其还是个聪明的女人，实在罕见。
“好一个家人。”沈渡忽然大笑起来，打破了僵局，“林姑娘说的是，是我唐突了。陈兄弟，刚才多有得罪，我赔罪。”
“陈大哥，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林青棠适时开口，给了陈峰一个台阶。
陈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含笑的沈渡，最终离开。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沈渡看着陈峰的背影，摇了摇头，对林青棠道：“林姑娘，你这家人，脾气可不怎么好。像一头养不熟的狼，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反咬你一口？”
“他不会。”林青棠语气笃定，“狼只会咬敌人，不会伤同伴。”
“是吗？”沈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愿如此。”
这场小小的风波，自然也落在了远处那双怨毒的眼睛里。
林清月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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