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沈渡登堂入室，看着他三言两语就哄得林荣海围着他转，看着林青棠与他并肩站在高处，商议着那些他听不懂的生意经。
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和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天，林青棠正在清点新收上来的海参，陈峰默默地走到她身后。
“我有事跟你说。”他声音很沉。
“陈大哥，你说。”林青棠放下手里的活。
“我想到北边那片黑石林去看看。”
林青棠一怔，北边那片林子地形复杂，毒虫瘴气多，村里人从不轻易靠近。
“去那里做什么？”
“那里的山壁上，有一种铁木，质地坚硬，是造船最好的材料。”陈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船吗？我去给你找最好的木头。”
他想做点什么。
做一些那个姓沈的，用钱买不来的事。
林青棠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心里微微一叹，随即笑道：“好。但是那地方太危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这样，你带上张大哥他们，组成一个探路队。安全第一，木头是其次。”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牛皮囊，递给他：“这里面是百草堂新配的驱虫粉和解毒丸，你带在身上。”
陈峰接过那还带着她体温的皮囊，紧紧攥在手里，心中那股憋闷之气，莫名地消散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重新变得坚挺。
沈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摇着折扇走到林青棠身边，语气不明：“林姑娘驭人之术，真是了得。三言两语，就安抚了一头快要失控的狼。”
“陈大哥不是狼，他是我的家人，是战友。”林青棠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沈老板，你若再用这种语气说他，我们的生意，现在就可以终止。”
沈渡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是林青棠第一次，用如此强硬冰冷的态度对他。不是为了生意，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看着她脸上那不容置喙的认真，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好，我道歉。”他收起折扇，难得地放低了姿态，“是我失言了。”
沈渡道歉之后，态度确实收敛了许多，不再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谈论陈峰。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试探。
他像个真正的贵公子，每日在村里闲逛，对什么都好奇。
“林姑娘，你这晒鱼干的法子倒是特别，还加了香料？”他捏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鱼干，放在鼻尖轻嗅。
林青棠正在检查新收的渔网，头也不抬：“海边人家，自己琢磨的土法子，让鱼干不容易坏罢了。”
“土法子？”沈渡轻笑一声，“我走南闯北，也算吃过见过，你这鱼干里，怕是加了不下五种香料，其中一味，还是南边独有的。林姑娘一个久居荒岛的女子，如何得来？”
林青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不是在闲聊，他句句都是钩子，在探她的底。
“或许是过往商船上掉下来的，被我侥幸捡到。”她语气平淡，滴水不漏。
又一日，沈渡看她用炭笔在木板上规划新田地的灌溉渠道，又凑了过来。
“这等水利之术，倒有几分工部图纸的章法。”他摇着折扇，眼神锐利，“林姑娘未出阁前，想必家中长辈请了了不得的先生教导。”
林青棠放下炭笔，终于正眼看他，眼神冷了三分：“沈老板，你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查户口的？”
“只是好奇。”沈渡笑得一派坦然，“毕竟，像林姑娘这般的人物，实在不像寻常流放犯的家眷。”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林青棠冷笑，“蓬头垢面，以泪洗面，等着海盗上门了结性命？”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一字一句道：“沈老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对我的货不满意，或者对我这个人信不过，那这生意，不做也罢。”
沈渡脸上的笑意微敛。
林青棠没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她来这里是为了拿一百万奖金，不是为了卷入更深的旋涡。
这个沈渡，背景不明，目的不明，继续与他合作，变数太大。
她必须换掉他。
当晚，林青棠找到了张掌柜，开门见山：“张掌柜，沈老板的货，我们这次结清。但下一次，我想换个商队合作。”
张掌柜大惊失色：“林姑娘，这……这是为何？可是我们东家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与你无关。”林青棠道，“只是沈老板这个人，我信不过。他的好奇心太重，我不喜欢跟一个总想把我刨根问底的人做生意。”
张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他深知自家东家的脾气，更知道林青棠这些海货的价值，这要是断了线，他回去没法交代。
“林姑娘，您听我解释，我们东家他没有恶意，他只是……”
“不必解释了。”林青棠打断他，“我意已决。”
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沈渡的耳朵里。
他坐在暗处，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脸上第一次没了那标志性的散漫笑意。
换掉他？这丫头，好大的胆子。
他沈渡想做的买卖，还从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可偏偏，他还真不能让她换。
林家父子那边还等着他的消息，他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不仅是失了信，更是坏了大事。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
第二天，林青棠准备去码头送走张掌柜和沈渡的商船时，却被沈渡拦了下来。
“林姑娘，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他倚在门框上，挡住了去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青棠神色冷淡。
“我说了，我只是个商人。”沈渡缓缓走到她面前，“我无意和你作对，做个朋友不行吗？我可以帮你把生活越过越好。”
她听完，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平静。
“为何要帮我？”
“不帮你，我的货找谁要去？”沈渡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全天下，只有你林姑娘能拿出成色最好的龙须菜和黑珍珠。为了我的银子，我也得让你高高兴兴地继续跟我做生意，不是吗？”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470/281572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