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有。
翌日,天刚蒙蒙亮,三房的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李兰芝在灶房忙碌,神色间总带着几分不自在。
家里住进一个高大俊朗的外男,还是个出手阔绰的富商,她总觉得浑身别扭。
沈渡却毫无外人的自觉,他起得很早,正站在院中的水井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荣海费力地打水。
“小家伙,力气不错。”沈渡笑着从他手里接过水桶,单手一提,毫不费力地就将满满一桶水提了上来,“想不想学几招功夫?学好了,以后就能帮你姐姐打坏人。”
“想!”林荣海眼睛一亮,满是崇拜地看着他,“沈大哥,你真厉害!你会飞吗?”
沈渡被逗得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飞是不会,但让你在树上跑几圈还是可以的。”
林青棠从屋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晨光熹微,一个俊美风流,一个活泼可爱,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对林荣海说:“荣海,去把王婶子她们编好的渔网拿过来,我检查一下。”
“哦。”林荣海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了沈渡一眼,跑了出去。
“林姑娘,早。”沈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笑意,“你这弟弟,倒是比你有趣多了。”
“他还是个孩子,自然有趣。”林青棠语气平淡,“沈老板若觉得无聊,随时可以离岛,我不拦着。”
“别啊。”沈渡摇着折扇,缓步跟在她身侧,“我还没看够呢。比如说,你那个被我随从扔进水里的堂姐,今天怎么没来闹?”
林青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沈老板很想看我们家宅内斗的笑话?”
“不。”沈渡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却锐利起来,“我只是好奇,她昨日那般做派,你为何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寻常女子,怕是早就气得跳脚了。”
“跟一个蠢货置气,是浪费我自己的时间。”林青棠冷冷道,“有那闲工夫,我不如多织两尺布,多晒一斤鱼。”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董氏尖酸刻薄的哭嚎声。
“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看啊!我林家三房的闺女,不知廉耻,把野男人领回家里住啊!”
董氏一屁股坐在三房门口的泥地上,拍着大腿,扯着嗓子,把昨晚想好的词儿全骂了出来:“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林家的脸还要不要了!真是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伤风败俗的骚蹄子!”
她这么一嚎,左邻右舍的村民立刻围了过来,对着三房的院子指指点点。
李兰芝气得浑身发抖,想冲出去理论,被林青棠一把拉住。
“娘,别去。”林青棠神色平静,仿佛外面骂的不是自己。
沈渡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想看她如何应对这种泼妇骂街的场面。
林青棠没理他,只是扬声对院外的张大力道:“张大哥,去把村里所有人都叫到晒谷场上,就说咱们的大主顾沈老板,有天大的好事要宣布!”
张大力一愣,但还是高声应下,立刻跑去传话了。
董氏见林青棠不理她,反而要去晒谷场,骂得更起劲了:“怎么?做了丑事心虚了?想跑?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口!”
林青棠理都未理,径直走出院门,对围观的村民们说:“各位叔伯婶子,都去晒谷场吧。沈老板是来跟我们谈大生意的,成了,咱们村以后人人都能穿上新棉衣。”
村民们一听有这等好事,哪还顾得上听董氏骂街,一窝蜂地朝着晒谷场涌去。
董氏一个人坐在地上嚎了半天,发现看客全跑光了,自己倒像个无人理会的疯婆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窘。
晒谷场上,人头攒动。
林青棠请沈渡站到一块高石上。
沈渡看着底下上百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的林青棠,心中了然。
这丫头,是在借他的势,来破她大伯母的局。
“各位,”沈渡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叫沈渡,是个生意人。我这次来,是想和林姑娘,和你们雨花村,做一笔长久买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的鱼干、海盐、龙须菜,我全都要。价格,只高不低。作为回报,我承诺,半年之内,为村里提供三台新式织布机,外加足够的棉花和蚕丝!”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新式织布机?天哪!”
“还有棉花和蚕丝!那我们不是能织出城里卖的那种漂亮布料了?”
村民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林青棠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信赖。
林青棠这才缓缓开口:“大家听见了,沈老板是我们的贵客,是给我们送财路来的。我留他在家中暂住,是为了商议合作的细节,是为了我们整个雨花村的将来。”
她目光一转,冷冷地看向刚被林国策扶着赶过来的董氏:“可偏偏有人,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往我身上泼脏水,想搅黄了这笔生意,断了大家的财路。大家说,这种人,该怎么处置?”
“赶出村去!”
“就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董氏!你安的什么心!”
村民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矛头齐齐对准了董氏。
董氏被上百双愤怒的眼睛盯着,吓得两腿一软,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场刻意挑起的宅斗风波,就这么被林青棠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还顺带将她和沈渡的合作变成了全村人的共同利益。
沈渡看着身旁这个不动声色间就扭转乾坤的少女,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风波平息,沈渡却在村里彻底“住”了下来。
他每日无所事事,不是跟着林荣海去掏鸟窝,就是坐在百草堂门口,看王婶子她们晒药草,偶尔还指点几句,说哪味药在京城能卖出天价。
他像一块被扔进·平静池塘的石头,看似无害,却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最先被影响的,就是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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