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街坊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往后退开,让出一条道。

  领头的核查员走到红木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你就是江潮笙?”

  核查员目光审视,语气严厉,“我们是区招生办的。今天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你学历造假,根本没有初中毕业,不具备参加高考的资格。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流言传了几天,没想到招生办的人真上门了。

  在这个年代,政审和学历造假是踩红线的大罪。

  一旦查实,不仅高考成绩全部作废,人还要被扭送公安局吃牢饭。

  江潮笙坐在椅子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举报信,语气不卑不亢:“我是江潮笙。既然是实名举报,招生办按规矩核查,我自然配合。你们需要什么?”

  “提供你的原籍学历证明。”

  核查员公事公办,“或者原毕业学校开具的档案材料。拿得出来,我们就走;拿不出来,你的成绩立刻作废,这间诊所也得停业整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哎哟,我就说这回春堂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后腿吧。”

  人群被粗暴地拨开。

  街尾济世堂的赵大夫背着手,带着几个相熟的医馆大夫,大摇大摆地挤进大堂。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长衫,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

  赵大夫走到红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潮笙,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江大夫,这可是天大的事。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一个瞎了三年刚好的丫头,医术来路不明就算了,怎么连高考这种国家大事也敢弄虚作假?冒名顶替可是要坐牢的,你可别连累了咱们海市中医界的名声!”

  跟着他来的几个大夫也纷纷帮腔。

  “就是,平时看你挺老实,背地里胆子这么大。”

  “赶紧把证明拿出来吧,别在这儿硬撑了。”

  围观的街坊们面面相觑,看向江潮笙的眼神越发怀疑。

  江潮笙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赵大夫。这老狐狸,果然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她没有理会赵大夫的挑衅,而是将目光落回桌上那封举报信上。

  经过灵泉水滋养,她的五感极其敏锐。

  那封信虽然只露出半截,但纸张上干涸的墨迹却泛着一股不正常的蓝紫色,空气中还隐隐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赵大夫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是怕我真拿出证明,砸了你济世堂的招牌?”江潮笙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封举报信:“这举报信上的墨水,颜色泛蓝紫,味道发臭。这是西街老王文具店里最便宜的劣质墨水,因为掺了化学废料,海市稍有点讲究的人都不会用。”

  江潮笙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直刺向赵大夫的手腕:“赵大夫,你今天出门走得急,右边袖口上还沾着这劣质墨水没洗干净呢。怎么,写举报信的时候手抖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赵大夫的右手袖口。

  果然,在那件崭新长衫的袖口边缘,赫然印着一团蓝紫色的墨水污渍。

  赵大夫脸色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

  他心里慌了一瞬,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狡辩:“胡说八道!我这是早上开方子不小心蹭到的墨水。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招生办的同志问你要学历证明,你扯什么墨水?拿不出证明,你就是造假!”

  “对!别转移视线,拿证明!”几个同行跟着起哄。

  核查员也皱起眉头,催促道:“江同志,请尽快出示相关证明。如果你现在拿不出来,我们只能公事公办。”

  江潮笙原籍在京市,当年家里出事被下放,走的仓促,档案材料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见江潮笙沉默,赵大夫得意地笑出了声。

  他断定江潮笙拿不出证明,今天这回春堂的招牌,他砸定了。

  “拿不出来了吧?”赵大夫转头看向核查员,“同志,我看也别跟她废话了,直接叫公安来抓人吧!”

  就在赵大夫准备看江潮笙被抓走的好戏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

  “军区办案,闲人避让!”

  一道中气十足的暴喝在街口炸响。

  人群被粗暴地分开。

  陆云湛一身笔挺的军装,面沉如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卫处人员,大步流星地跨进大堂。

  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大夫脸上的笑容僵住,双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陆云湛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江潮笙身边。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重重甩在红木桌上。

  纸袋封口处,赫然盖着军区绝密的红色钢印!

  “这是从京市连夜加急调取的原籍档案。”陆云湛声音冷厉,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江潮笙同志当年不仅初中顺利毕业,更是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京市重点高中。只是因家庭变故,被迫中断学业。她的学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云湛锐利的目光扫过两名核查员:“军区绝密档案,你们招生办,要不要拆开验验真伪?”

  两名核查员看着那刺眼的红色钢印,吓得连连摆手。

  军区出具的档案,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质疑。

  “不……不用了。既然有军区的证明,那举报信纯属诬告。江同志的资格完全合法。”核查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赵大夫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潮笙竟然能让军区出面调档案。

  他知道自己完了,这回踢到了烧红的铁板。

  “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查清楚了,那我就先走了。”赵大夫冷汗直冒,低着头就想往外溜。

  “站住。”陆云湛冷冷吐出两个字。

  门口的保卫处人员立刻上前,像铁塔一样堵住了大门。

  “造谣生事,诬告陷害,这就想走?”江潮笙从桌后走出来,眼神冰冷地看着赵大夫,“你真以为,找个蠢货在街头嚼几天舌根,就能毁了我?”

  话音刚落,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两名纠察队员押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被反剪着双手,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狼狈不堪。

  纠察队员走到大堂中央,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女人的膝弯上。

  “扑通”一声。宋清雅被死死按跪在青石板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不是我干的!是他!”宋清雅一抬头,看到赵大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尖叫起来。

  “是赵大夫!是他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去街上散播江潮笙学历造假的谣言!举报信也是他写的!我全招了,跟我没关系啊!”

  真相大白。

  大堂内外死一般寂静。

  街坊们看着赵大夫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为了眼红同行的生意,竟然使出这么下作歹毒的手段,简直枉为医者。

  赵大夫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他指着宋清雅,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云湛单手按着桌上的绝密档案袋,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低头,冷厉如刀的目光越过半个大堂,死死钉在赵大夫惨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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