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房东的退租合同重重拍在红木桌上。
陆云湛眼神骤然一冷。
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周身气场一沉,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往前迈了一步。
江潮笙眼疾手快,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但在触及她微凉指尖的瞬间,顺从地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的合同,心下却闪过一丝错愕。
这铺子刚租不久,马房东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时抠搜得很,怎么会突然宁愿赔付双倍违约金也要赶她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老板,我们可是签了白纸黑字的合同。”江潮笙语气平稳,不见丝毫慌乱,“我这回春堂刚开业,首长夫人前脚刚送了牌匾,你后脚就让我明天搬走,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马房东梗着脖子,刻意避开陆云湛那骇人的目光,强硬道:“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违约赔钱!钱我一分不少给你,铺子我不租了,你赶紧走人!”
江潮笙眼神微动。马房东这种视财如命的人,绝对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背后必然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或者拿住了他的把柄。
她不动声色地将合同推回去:“行,既然马老板铁了心,我也不强求。但诊所药材柜台又多又重,一天肯定搬不完。宽限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马房东见她松口,心里一喜。
只要能把人赶走,三天就三天。
“行,就三天!三天后你要是不搬,我叫人来替你搬!”说罢,他夹着人造革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陆云湛看着马房东的背影,眉头紧锁:“这事透着古怪。我让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不用。”江潮笙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狐狸尾巴藏不住,我自己能揪出来。你这几天军区事多,不用为这点小事费心。”
陆云湛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自信的脸庞上,眼底闪过一丝纵容:“好,有事随时找我。”
夜深人静,诊所后院的卧房里。
江潮笙插上门闩,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了玉坠空间。
空间内灵气充沛,灵田里的药材长势喜人。
她径直走到灵泉边,用瓷碗舀起一碗最浓郁的灵泉原液,仰头喝下。
甘甜清冽的泉水入喉,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在灵气的滋养下,江潮笙的五感被瞬间放大。
她的听觉变得极其敏锐,甚至能听清百米外树叶飘落的声音;双眼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如白昼。
退出空间后,江潮笙换上一身暗色衣裳,顺着租房合同上留下的地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马家住在一处家属院的一楼,江潮笙轻巧地避开巡夜的门卫,摸到了马房东家窗外的阴影处。
屋内亮着昏黄的灯光,窗户开着一条缝。
“虎哥,你跟肖哥说,事情办妥了。那女人答应三天内搬走。”马房东谄媚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算你识相。肖哥虽然进去了,但在外头还是有路子的。只要把这女人赶出海市,双倍租金明天就给你送来。”
江潮笙在窗外冷笑。
果然是肖稷明这个阴魂不散的畜生。
人在拘留所里,竟然还能买通外面的混混来断她的后路。
屋内,虎哥走后,马房东的老婆压低声音抱怨起来:“你真要把那铺子收回来?那可是军区首长夫人罩着的诊所,别惹出麻烦。”
“妇道人家懂什么!”马房东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肖哥给的钱,够咱们赚两年的租金了。再说了,咱们得赶紧攒钱。上个月倒卖厂里那批的确良布匹,账还没平。李厂长最近盯得紧,咱们得把这窟窿堵上。”
“你小声点!”
老婆吓了一跳,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可是公家的物资。上个月三号你弄出去五十匹,十五号又弄出去三十匹棉纱,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吃枪子的!”
“怕什么,账本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三号卖给黑市老王,赚了八百;十五号给城南的张瘸子,赚了五百……”马房东洋洋得意地盘算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进账。
窗外,江潮笙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悄然转身离开。筹码,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吗?
次日清晨,回春堂正常开门。
马房东提着个鸟笼,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满面红光,准备催江潮笙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江大夫,东西理得怎么样了?”马房东拉长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江潮笙坐在红木桌后,正在整理医案。
她抬起头,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对面:“马老板,坐下喝杯茶。”
马房东不耐烦地拉开椅子坐下:“我不喝茶,你赶紧搬……”
“上个月三号,五十匹的确良布,黑市老王,八百块。”江潮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马房东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
“十五号,三十匹棉纱,城南张瘸子,五百块。”
江潮笙抬起眼皮,清亮的目光如刀般钉在他脸上,“马老板,这茶,好喝吗?”
“当啷”一声。马房东手里的鸟笼重重砸在地上,笼里的鸟惊恐地扑腾着翅膀。
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双腿一软,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马房东死死抓着桌角强撑着,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江潮笙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听不懂没关系。这账本明细,我待会儿直接送到你们厂保卫科,或者送去公安局。倒卖公家物资,数额巨大,马老板猜猜,够判几年?”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马房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磕头:“江大夫!江姑奶奶!我错了!是我财迷心窍,听了肖稷明那王八蛋的唆使来为难你。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去举报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事一旦捅出去,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江潮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对于这种见利忘义、助纣为虐的人,她绝不会手软。
“想让我闭嘴,可以。”江潮笙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新合同,直接扔到他面前,“这铺子,我要续签十年。租金,在原来的基础上压低三成。签了它,你的事烂在我肚子里。不签,咱们现在就去保卫科。”
十年长约,还要降三成租金,这简直是在割马房东的肉。
但在吃枪子和破财之间,马房东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起桌上的钢笔,颤抖着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重重地按了手印。
“滚吧。以后再敢帮着肖稷明作妖,我随时送你进去。”江潮笙冷冷地收起合同。
马房东连连点头,连鸟笼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诊所。
肖稷明的毒计再次落空。他甚至还没在拘留所里等到好消息,就被陆云湛施压,直接转去了重刑犯监狱。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回春堂的危机彻底解除,在海市扎稳了根基。
接下来的日子,江潮笙凭借着过硬的医术和灵泉水的加持,名气越发鼎盛。每天来看诊的人络绎不绝,诊所的生意红火得让人眼红。
她不仅治病救人,还利用空间的药材,研制出了几款疗效显著的成药,供不应求。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进大堂。
诊所打烊后,江潮笙坐在桌前,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医书。
陆云湛穿着便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帮她整理着药材。
两人偶尔视线交汇,相视一笑,岁月静好,默契早已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江潮笙的目光从医书上移开,落在了墙上的挂历上。
1977年7月。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医术固然重要,但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想要将中医真正发扬光大,她需要更高的平台和更系统的知识。
距离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布,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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