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稷明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五官扭曲。

  他满头冷汗地抬起脸,看到陆云湛带来的纠察队已经死死封住了整条街的去路。

  逃是绝对逃不掉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干脆咬咬牙,索性不起来了。

  他顺势趴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膝盖,硬生生挤出两行眼泪,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哀嚎起来。

  “笙笙!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肖稷明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就算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可咱们两家是世交,我们是定过娃娃亲的!我对你可是一片痴心,你不能因为现在眼睛好了,当了神医,就翻脸不认人,把我往死里逼啊!”

  他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避重就轻,绝口不提买凶下毒的事,反而把水搅浑,企图将这恶劣的刑事案件扭曲成男女之间的感情纠纷。

  在这个年代,嫌贫爱富、悔婚攀高枝,足以让一个女人的名声彻底扫地。

  果然,外围几个刚凑过来看热闹、不明真相的路人面露迟疑,开始交头接耳。

  江潮笙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看着肖稷明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她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停在肖稷明面前。

  “婚约?”江潮笙声音清冷,字字铿锵,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肖稷明,你哪来的脸提婚约这两个字?”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三年前我双目失明,家里突遭变故,在京市医院交不起医药费。是你拿着缴费单跑到我床前,信誓旦旦地说你卖了祖传的物件救了我。我江家念你恩情,才许了这门亲事。可真相呢?”

  江潮笙猛地拔高音量,目光环视四周:“你不过是冒领了别人的恩情!前阵子我江家被人举报下放,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不仅霸占我家的财产,还带着你表妹林雨薇住进我家,在我家的客厅里脱衣服苟合。现在眼看我识破了你的真面目,你又跑到海市来,花十块钱买凶下毒,企图毁我招牌,要我的命!”

  一桩桩一件件,江潮笙说得清清楚楚。

  周围群众听得倒吸凉气。

  肖稷明脸色煞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当年的医药费明明就是我交的……”

  “是我交的。”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狡辩。

  陆云湛从江潮笙身后大步跨出。

  他身姿笔挺,军装上的肩章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站在江潮笙身侧,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冷冷地俯视着肖稷明。

  “三年前,京市第一医院眼科,垫付医药费、请专家的,是我陆云湛。”陆云湛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直接扔在肖稷明脸上:“这是当年医院的存根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签着我的名字。你不过是趁我执行紧急任务离开,偷拿了病房里的缴费单冒名顶替。”

  陆云湛眼神如刀:“肖稷明,你这种偷窃恩情、吃绝户还要谋财害命的畜生,也配提痴心?”

  铁证如山。

  肖稷明像被抽干了脊梁骨,彻底瘫坐在地。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最大的底牌,他赖以要挟江潮笙的恩情,被彻底撕得粉碎。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发了。

  这个年代的老百姓最重恩义,最恨这种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的白眼狼。

  “呸!什么东西!连救命之恩都敢冒领!”

  “还举报人家全家,跟表妹乱搞,简直是畜生不如!”

  “打死他!这种人就该拉去吃花生米!”

  刚好旁边不远处就是个菜市场。

  几个脾气火爆的大妈直接拎着刚买的菜篮子冲了上来。

  烂白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带着泥巴的烂土豆,雨点般狠狠砸在肖稷明脸上、身上。

  肖稷明抱着头在地上凄厉惨叫,狼狈得像一只过街老鼠,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江家耀武扬威的影子。

  陆云湛冷眼看着,直到肖稷明被砸得鼻青脸肿,才挥了挥手。

  两名身材魁梧的纠察队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肖稷明从地上架了起来。

  “投机倒把,寻衅滋事,外加雇凶投毒。”陆云湛冷声下令,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带回管理处,移交公安,严查重判。”

  肖稷明被拖走了,连同那个装病下毒的混混一起。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闹剧彻底收场。

  首长夫人上前拍了拍江潮笙的手背,满眼赞赏地安抚了几句,这才乘车离开。

  经过这一遭,回春堂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江潮笙当众解了乌头碱的剧毒,名气瞬间在海市传开了。

  街坊们亲眼见识了她的医术,排队看诊的人不仅没少,反而从诊所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的供销社。

  江潮笙一头扎进忙碌中。

  她坐在红木桌后,诊脉、开方、抓药、施针,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准。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她才送走最后一位看诊的病人。

  江潮笙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递到了她的手边。

  她睁开眼。

  陆云湛不知何时已经换下了一身军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正站在她身侧。

  他顺手接过她手边的医案,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江潮笙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淡淡的回甘,瞬间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她抬眸,正好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夕阳给陆云湛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光,褪去了白日的冷硬与肃杀,只剩下满腔的温柔与专注。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份默契与甜蜜,却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新仇旧恨终于了结,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粉碎。

  江潮笙看着满墙散发着药香的中药柜,暗自握紧了拳头。

  她有祖传的手艺,有玉坠空间,还有陆云湛这样坚定的后盾。

  她一定要在海市把中医正骨这条路走通,走出名堂,让江家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一阵急促且粗暴的脚步声打破了诊所内的平静。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夹着个人造革公文包,气势汹汹地冲进大堂。

  他是这间铺子的房东,姓马。

  马房东脸色铁青,看都没看江潮笙一眼,直接将一份退租合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这铺子我不租了!”马房东态度极其蛮横,指着大门,大声嚷嚷道,“违约金我双倍赔给你,你明天就给我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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